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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孤女心事无人知(第1/2页)
“周福生收钱之后第三天。”赵凌云道,“他在东市买了一间铺子。”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铺子?”
“是。”赵凌云道,“一间很小的铺子,花了二百八十两。”
二百八十两。
加上给张四的一百两,给沈三的一百两。
一共四百八十两。
他哪来那么多钱?
那三百两是那三个乐师的。
他还有别的钱?
“查他之前的账目。”上官拨弦道。
赵凌云点头。
“已经在查了。”
七月十五日。
赵凌云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周福生二十年前,在教坊司当账房。”他道,“月俸二两银子。”
“他干了十年,最多攒下二百四十两。”
“但他买铺子的时候,花了二百八十两。”
“那多出来的四十两,是哪来的?”
上官拨弦沉默。
四十两。
不多不少。
正好是那三个乐师的一百两,他留下的一百两,减去买铺子的二百八十两,剩下的。
他还有钱。
那些钱,是哪来的?
是那批药材赚的?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福生的钱,来路不明。
“查那间铺子。”她道,“查它现在在谁手里。”
“是。”
七月十六日。
李逍遥回来了。
“那间铺子。”他道,“十五年前被周福生卖了。买主姓孙,是个商人。”
“那个孙商人现在在哪?”
“死了。”李逍遥道,“五年前病死的。铺子传给了他儿子。”
“他儿子呢?”
“还在东市。”李逍遥道,“开着一家布庄。”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
东市,孙家布庄。
孙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胖胖的,笑起来很和气。
看到上官拨弦的腰牌,他吓了一跳。
“长、长公主……”
上官拨弦让他坐下。
“孙掌柜。”她道,“令尊十五年前,从周福生手里买过一间铺子?”
孙掌柜点头。
“是。”他道,“那间铺子,就是现在这个布庄。”
“令尊买铺子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
孙掌柜想了想。
“听家父说。”他道,“花了三百两。”
三百两。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周福生买铺子花了二百八十两。
十五年卖了三百两。
赚了二十两。
正常。
但那个年代,一间小铺子,能卖三百两吗?
她看向李逍遥。
李逍遥会意。
“孙掌柜。”他道,“那间铺子,令尊买的时候,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孙掌柜愣了一下。
“东西?”他道,“没有吧。家父没说。”
“有没有什么暗格、夹层之类的?”
孙掌柜想了想。
“有。”他道,“铺子后面有个小仓库,仓库的墙里,好像有个洞。”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带我去看。”
小仓库在布庄后面,堆满了布料和杂物。
孙掌柜让人把杂物搬开,露出那面墙。
墙上确实有个洞。
用砖头封着的。
上官拨弦让人把砖头撬开。
洞里,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
还有一本小册子。
她先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
她抽出信纸。
信是周福生写的。
写给谁?
没有名字。
“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笔钱,是为父留给你的。一共三百两,藏在铺子的墙洞里。为父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就是拿了那三个姑娘的钱。她们把钱交给为父,让为父转交给她们的亲人。为父没转。为父把钱留下了。为父用这笔钱,买了这间铺子。为父对不起她们。也对不起你。这笔钱,你拿去用。但记住,以后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父字。”
上官拨弦看完信。
她沉默了。
周福生拿了那三个乐师的钱。
他本来应该转交给她们的亲人。
但他没转。
他留下了。
用这笔钱,买了铺子。
然后他后悔了。
临死前,他把钱藏起来,留给儿子。
但他儿子没找到。
因为铺子卖了。
钱在这里。
等了十五年。
她拿起那本小册子。
翻开。
里面是一笔一笔的账。
周福生记的。
某年某月某日,收了谁多少钱,给了谁什么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欠王巧儿一百两,李翠儿一百两,张绣儿一百两。共三百两。死后当还。”
死后当还。
他没还。
但他留下了这笔钱。
三百两。
一分不少。
上官拨弦把小册子合上。
她站起身。
走出仓库。
外面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周福生是个坏人。
他拿了那三个乐师的钱,杀了她们。
但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临死前,他想还钱。
但没还成。
钱在这里。
等了十五年。
现在,该还了。
七月十七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三百两银子分成三份。
每份一百两。
她叫来王玉儿、李二、刘氏。
三个人站在她面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娘子。”上官拨弦把一份银子递给她,“这是令姐王巧儿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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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儿愣住了。
“姐、姐姐留给我的?”
“是。”上官拨弦道,“她攒了好几年,托人保管。现在,那人还回来了。”
王玉儿接过银子。
她的手在抖。
眼泪流了下来。
“姐姐……”她喃喃道。
李二接过银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姐,俺娶媳妇了。”他哭着道,“你看到了吗?”
刘氏接过银子,老泪纵横。
“俺闺女……”她道,“俺闺女没忘了俺……”
上官拨弦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三个普通人。
三个失去亲人的人。
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到了。
她转身。
走出房间。
七月十八日。
傍晚。
靖王府。
萧止焰在院子里坐着。
阿冰趴在他膝上,呼呼大睡。
上官拨弦走进院子。
萧止焰抬头看她。
“案子结了?”他问。
上官拨弦点头。
“结了。”
萧止焰看着她。
她看起来很累。
但眼神很亮。
“那三百两银子。”他道,“还了?”
“还了。”上官拨弦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很久。
上官拨弦开口。
“止焰。”
“嗯。”
“周福生是个坏人。”她道,“但他临死前,想还钱。”
萧止焰看着她。
“他没还成。”她道,“钱等了十五年。”
“现在,还了。”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而清冷。
她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知道,她心里不平静。
二十年的冤屈。
三百两银子。
三条人命。
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弦儿。”他道。
“嗯。”
“做得好。”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
阿冰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她。
然后继续睡。
月光很好。
洒在他们身上。
像那年冬天终南山的雪。
七月十九日。
特别稽查司。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本泛黄的账本上。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把那本账本又翻了一遍。
三百两银子还了。
那三个乐师的亲人拿到了钱。
案子可以结了。
但她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周福生临死前写的信里说,那三百两银子是“那三个姑娘的钱”,是她们“托他转交”的。
但账本上写的是“代存”。
代存和转交,不是一回事。
代存是替她们保管。
转交是替她们送给别人。
到底是哪一种?
她翻到账本的那一页。
“五月十八日,收王巧儿银一百两,代存。”
“五月十八日,收李翠儿银一百两,代存。”
“五月十八日,收张绣儿银一百两,代存。”
三笔账,都是“代存”。
没有说转交给谁。
周福生的信里说,她们是托他“转交给她们的亲人”。
但账本上没写。
是他记漏了?
还是他故意不写?
她想了想,叫来虞曦。
“虞曦。”她道,“你再去查一下那三个乐师的底细。看看她们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虞曦点头。
“是。”
七月二十日。
虞曦回来了。
她带回一份新的资料。
“姐姐。”她道,“那三个乐师,有一个共同点。”
上官拨弦看着她。
“什么共同点?”
“她们都是孤儿。”虞曦道。
上官拨弦愣住了。
孤儿?
“王巧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到教坊司。”虞曦道,“李翠儿也是孤儿,七岁就进了教坊司。张绣儿稍微好一点,有母亲,但那个母亲是养母,不是亲生的。”
上官拨弦沉默。
三个孤儿。
没有亲人。
那周福生信里说的“转交给她们的亲人”,是什么意思?
她们哪来的亲人?
她拿起周福生的信,又看了一遍。
“她们把钱交给为父,让为父转交给她们的亲人。”
亲人。
哪来的亲人?
是周福生写错了?
还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们是孤儿?
她想了想,叫来李逍遥。
“逍遥。”她道,“去查一下,二十年前,那三个乐师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特别近。”
李逍遥点头。
“是。”
七月二十一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消息。
“那三个乐师。”他道,“和教坊司的一个杂役,走得很近。”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谁?”
“姓沈。”李逍遥道,“叫沈三。”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沈三。
又是沈三。
“她们和沈三什么关系?”
“不知道。”李逍遥道,“但有人看到,她们经常和沈三在教坊司后面的小巷里说话。有时候说到很晚。”
上官拨弦沉默。
沈三。
那三个乐师。
她们把钱交给周福生,让他“代存”。
但那钱,不是给亲人的。
是给沈三的?
还是给别的什么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