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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买房计划
作为演出单位，首都剧场哪怕在盛夏也始终供应热水澡，为的是让演员们能以最好的状态登台。
钟山虽是个文职人员，按理没这待遇——可谁让他脸大呢？
今晚照例是《天下第一楼》的演出，演员们此时已陆续到场。
听说钟山来借澡票，正在一旁喝茶的李广复顺手就递了两张过来。
「正好我也要去洗，锺编剧，一块儿？」
钟山笑起来，「我感谢还来不及，哪敢有意见？」
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李广复连连摆手，「您瞧您这—！别人给钱我兴许收，您不用！您啊，什麽时候选角还能记得我就行！」
一旁整理戏服的林连昆听了直笑，「好家夥！你小子一张澡票就敢开这麽大的口啊！」
「就是！」谭宗尧一边剃眉毛，一边揶揄起来。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什麽干部经不起你的考验？」
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打趣起来。钟山陪着说笑了几句，这才随着李广复一道往澡堂走去。
进了澡堂，俩人脱衣服的功夫，钟山随口说道，「这《天下第一楼》演了一个多月了，感觉怎麽样？」
李广复连连点头。
「非常不错！这二少爷我演着舒服，台词也越来越好！」
李广复这麽说，钟山是完全相信的。
此君今年才三十四岁，比谭宗尧还年轻两岁，在人艺一样属于常年出演打酱油角色的龙套演员。
不过他却过得相当坦然。
平日里李广复虽然排戏丶演出，工作一样不落下，但却明显没有谭宗尧那种力争上游的劲头，反而颇有种后世打工人那种游刃有馀的姿态。
说起李广复，此君祖上是大富翁，父亲在东北弄过发电厂丶橡胶厂丶啤酒厂，小时候家里就有三进四合院丶直接拿金条当玩具，说一句家财万贯都算是少的。
只可惜他父亲走得早，家财又在动荡中散尽，不过以往的人脉和见识依旧在，所以后来投资上很有一手。
落实到《天下第一楼》里的二少爷角色，表演建国前那些富户少爷们的行为做派，李广复表演起来自然驾轻就熟—一他曾经自己就是。
俩人说着说着，钟山看着李广复，忽然有了个主意。
「李大哥，你在燕京地面上熟，你说我要是想自己买个房子，好不好操作？」
「自己买房？私人的？」
李广复闻言又惊又喜。
「这年头敢说这话的人可不多，我说兄弟，你真是眼光毒辣！报纸上刚登的消息，你就惦记上了？」
「啊？是这样吗？」
钟山本人还蒙在鼓里呢，「什麽消息，谁说的？」
「您不知道？」
李广复伸手往上指指，「上面发表了一个谈话，具体内容是说，居民可以买房，也可以自己盖，新房丶旧房都可以出售，还说以后要搞分期付款。」
这话说完，李广复话锋一转。
「可是这种事儿，光靠一句话是不行的。这新闻是四月份出的，我估计市里面落实下来，怎麽也得到年底了，您到时候真有想法，我帮您琢磨琢磨？」
「那太好了！」
钟山伸手跟他握了握，「中间需要费用尽管开口。」
「瞧您说的！用得上我是您给面子！」
李广复摆摆手，端起面盆陪着钟山进了澡堂。
剧场的澡堂没池子，就是一大排淋浴头，有两个连花洒也没了，直接成了高挂的水龙头。
不过无论如何，能洗澡在这个年代就是极为舒适的配置，筒子楼里想都别想。
一番清洗，又在更衣室里凉快了片刻，钟山这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李广复光着膀子坐在木凳子上，一边拿着镜子观察头发的长度，一边轻声开□。
「锺编剧，刚才还没问您呢，你这打算买房，有个主意没有？
「几口人住，多大面积，什麽方位？」
钟山随口答道，「房子自然大一些才好，我们家现在四口人，挤在甘家口那个分配的筒子楼里，条件确实一般。」
「筒子楼还嫌不舒服？」
李广复眨眨眼，「那大杂院您肯定更不爱住了。这要是再往上考虑，要麽就是去买单元房，要麽就是四合院。」
钟山眼睛一亮，「还有单元房？」
「有！不过约等于没有。」
李广复解释道，6653
「四合院舒服吗？」
钟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听说有些四合院还是旱厕呢？四面山墙，不得冬冷夏热？」
「条件差就改造哇！」
李广复笑道，「房子舒服不舒服，全在于怎麽改。」
「别的地方不说，就拿史家胡同来说吧，史家胡同51号，多大的院子，什麽级别的领导，难道他们还用旱厕？难道他们冬天就不冷？」
钟山对他提到的那处大院也有所耳闻，那里也是名人故居，现如今在里面住的人叫作「洪晃」，后来成了程凯歌的前妻。
李广复对于四合院非常精通，在给钟山科普了一番各种知识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对了，您打算买房，这资金————」
钟山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说了这麽多，一套能出手的四合院，得多少钱？」
李广复比出一个「八」。
「一进院子，平常规制，正房三间带两个耳房丶东西房各两间，再加倒坐房一间，厕所一间，一个十米见方的庭院，您要是可四九城里找，至少这个数。」
钟山道，「八万？」
李广复大惊失色。
「哪能这麽贵去？是八千！就这价格，老百姓也得不吃不喝二十年呐！有几个能买？」
现如今职工收入，一年到头也就是四五百块，八千块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数字了。
钟山又问，「那要按你说的，改造厕所丶加隔墙保温，起台防潮，那得多少钱？」
李广复摆摆手，「这个只能看具体情况，您要硬问的话，往高了说，两千块钱肯定是够了。」
钟山这下心中有数了。
「不瞒您说，我手里倒是有两个糟钱儿，一万块钱，我掏得起。您就按您认为的好房子去找，时间不着急，碰到合适的再说。」
李广复点点头答应下来。
定好了买房的计划，钟山只觉得心头一件要事解决了一半，轻松了不少。
如是两周过去，钟山忽然收到了《故事会》寄来的包裹。
包裹里，除了两千元的稿费单，还有两本七月份的《故事会》样刊。
今年的故事会封面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古典风格，转而成了白底搭配色块的现代设计。
除了顶上的「故事会」三个大字之外，下面还有几行用来吸引读者的小字。
其中一行就写着，「男儿当自强！晚清一代武学宗师的传奇人生！」
嗯，有点前世uc震惊部那味儿了，不过还是残存了一些时代的矜持。
翻到对应页码一看，《黄飞鸿》的篇目上直接用半张纸绘出了一个武术家的剪影，旁边还有一个身着西洋长裙的女子，以及一台照相机。
在小说「黄飞鸿」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故事会精品长篇武侠小说连载」。
翻到最后，故事正好落脚在沙河帮夜晚突袭宝芝林，密密麻麻的火箭划过天空，直插入宝芝林的内堂，点起熊熊大火，千钧一发之际，故事戛然而止。
钟山不由得乐出声，这个吴复兴也是个断章高手。
把稿费单收好，钟山拿着两本《故事会》回到了办公室。
听说《黄飞鸿》已经发表，蓝因海和梁秉鲲都是一阵艳羡。
「我原本以为，一两年搞出一部话剧，就算是高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一年搞出两三部话剧，还能抽空写二十万字的小说！」
梁秉鲲端详着手里的故事会，自嘲道，「认识你这一年多，我总算知道什麽叫天才，什麽叫速度，什麽叫快枪手————
钟山闻言，笑道，「那你算是小刀剌屁股」
蓝因海一脸好奇地捧道，「怎麽讲？」
」
—开了眼儿啦！」
办公室里几人顿时笑成一片。
剧本组里的人还只是歆羡，远在千里之外的沪上，此时《故事会》的编辑们尚未想到，他们整个刊物都将因为《黄飞鸿》迎来一次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