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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羽没有站起来，茶壶里的热气在灰黄灯光下袅袅升起，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温暖的雾气里。
“沈公子，久仰。”
公羊羽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温润，听着很舒服。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石凳上铺着软垫，甚至还备了靠枕。
沈叶没坐。
他站在石案对面，右手垂在体侧，扫了一眼茶杯、石凳、靠枕，然后看向公羊羽。
公羊羽不以为意，自己倒了杯茶，浅啜一口。
“真仙中期，断一臂，战金仙，逼退大罗。”
公羊羽放下茶杯，语气像在聊天气，“整个瀚海城传遍了。老朽活了两千年，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沈叶没接话。
公羊羽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五帝铭文传承，轩辕血脉本源，万化霜烬火，圣兽灵种……沈公子身上的东西，随便拎出一样，都够在仙域掀起腥风血雨。”
他笑了笑，笑容很和煦。
“这些天赋若是埋没在瀚海城这种地方，未免暴殄天物。长生阁愿为沈公子提供一切资源，续臂、疗伤、修复道丹、对抗万霄，只要沈公子愿意与长生阁携手同行。”
话说完，石室安静了一息。
公羊羽端着茶杯，笑意温和，姿态从容。
标准的画饼。
云烬站在沈叶身后半步，没出声，这老头的话听着太顺耳了，顺耳到像往鱼钩上裹了三层蜜。
沈叶开口了。
“阁主不必画饼。”
公羊羽举杯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见过覆海盟内斗。主战派和隐忍派互相倾轧，光我在瀚海城这几天，就碰上两拨人在暗地里拆对方台。连自己内部都摆不平，谈何倾尽资源助外人。”
石室里的空气冷了半度。
沈叶看着他。
“有什么交易，直接摆上台面。”
公羊羽放下茶杯看着沈叶，目光变了。
那种“与世无争的道门散人”消失了，露出底下的东西，精准、凉薄、不含半点多余感情的算计。
“沈公子是个爽快人。”
公羊羽不笑了。
他从石案下取出一只黑檀木匣，放在案上，推向沈叶。
“打开看看。”
沈叶单手掀开匣盖，匣子内衬冰蚕丝，正中间嵌着一枚拇指大的记忆玉简，玉简通体幽蓝，灵光极为稳定。
灵识探入，画面浮现。
一座冰窟，极寒之地，壁面挂满万年玄冰。冰窟正中央竖着一口水晶棺椁，棺内静卧一具人形尸骸。
尸骸保存得极为完整，肌肤呈半透明的冰蓝色，经脉走势甚至清晰可见。身穿上古制式战甲，甲片上的铭纹光泽未褪。
面容平静，像睡着了。
完整的左臂。从肩关节到指尖，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肌肉，都保存完好。
沈叶的瞳孔动了一下。
公羊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天元仙王。上古天元仙域末代仙王，陨落距今十一万年。长生阁先辈偶然发现其不朽尸骸，密藏至今。”
他顿了顿。
“仙王血脉本源尚存七成。与你的轩辕血脉同出一源，天元仙王本就是轩辕旁支。理论上，这条左臂可以作为你续肢的根基。”
云烬绷着的呼吸微微一松。
续臂，不用去轩辕墟那个九死一生的鬼地方了？
沈叶收回灵识，合上匣盖。
“条件。”
公羊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仙王遗物上封着七层上古禁制，整个覆海盟没有人能解。你的五帝铭文可以。帮我把封禁全部打开。”
“第二。事成之后，你替长生阁出手三次，目标限定鬼牙岛势力。”
沈叶没有立刻应答。
赤血龙筋只是辅材，品阶不够支撑仙级续臂。
轩辕墟的血脉残蜕是最优解，但外围三层防线加上未知的核心禁制，以他现在的状态闯进去，存活概率不到两成。
天元仙王左臂，血脉同源，保存完好。
这是一条更稳的路。
但代价……
“解封可以。”沈叶说，“三次出手也可以。”
公羊羽眉尾微挑。
“但有一条。三次出手，绝不参与覆海盟内部派系厮杀。主战派和隐忍派之间的烂账，我不接。若违背此条，交易作废，我取回所有已付代价。”
公羊羽脸上没有表情。
沈叶看得出来，这个老狐狸脑子里那盘账正在飞速运转，放弃用沈叶当内斗工具的可能性，换取三次对外的顶级战力，值不值。
“好。”公羊羽站起身，月白道袍衣摆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依你。”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令牌，灵力注入。
石室侧壁传来沉闷的机括声，一扇暗门从岩壁中浮现，缓缓向两侧开启。
冷气扑面而来，渗进骨髓、连灵力都变迟钝。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道，壁面挂满玄冰，每一步台阶都散发着幽蓝光泽。
“另外，”公羊羽走在前面，声音从冰道深处传回来，“续臂不是拿来就能接的。仙王遗蜕万年冰封，血脉本源处于休眠态，移植需要极高的医术配合。”
他偏头看了沈叶一眼。
“我已派精锐死士，星夜赶赴渭城，去请柳神医。”
“阁主倒是早有准备。”沈叶说。
公羊羽没回头，语气平淡：“做买卖，备货要趁早。”
冰道尽头又一扇石门。
公羊羽令牌拍在门面上，上古铭纹亮起一圈，石门轰然开启。
石门开启，寒气扑面。
冰道尽头是一间穹顶暗室，比外间石室大了一倍有余。
四壁嵌满万年玄冰，冰层折射幽蓝灵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口倒扣的冰棺。
暗室正中央，一座玄冰玉台横亘其间。
台面宽六尺，长丈二，通体由整块天元玄冰雕就。冰层厚达三尺，透明如琉璃，内部没有一丝气泡。
冰层之内，一具不朽尸骸静静安卧。
上古制式战甲覆体，甲片呈暗金色，每一片鳞甲上的铭纹至今未褪。
面容平和，双目闭合，肤色呈半透明的冰蓝，经脉走势清晰可见，像一幅精密的灵脉星图。
最醒目的是左臂。
从肩关节到五指指尖，骨骼、肌腱、血管、经脉，层次分明。
肌肤之下，一缕淡淡的金红灵光在血脉中缓慢流转，万年不息。
云烬站在玉台边，呼吸都屏住了。
尸骸已经陨落十一万年，但遗蜕本身散发的气场依旧浩瀚。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压迫性的杀意，而是一种天地间本源法则的残留印记。
像站在一座已经熄灭的火山口，知道脚下曾有过足以撕裂大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