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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阮府。
阮灵凌被困在东院里。
堂姐把监视从暗处搬到了明处。四个护院变成了八个，两班倒，连她去茅房都有人跟到院门口。
送饭的婆子换了人，新来的那个眼珠子比旧的活泛，端盘子的时候目光往桌上扫，往窗台上扫，恨不得把阮灵凌枕头里的棉花都拆开来看。
小月的臂伤好了七成。换药的时候她压着嗓子说：“姑娘，厨房那个圆脸婆子，昨天在后巷跟一个穿灰袍的男人说话。灰袍腰上挂着墨家的铜牌。”
阮灵凌手上动作没停。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松紧均匀。
“说了什么？”
“没听全。就听见‘秘宝’两个字。还有‘传讯’。”
阮灵凌把纱布系了个死结，她知道阮秋要动手了。
传讯秘宝用了两次。每一次都会在秘宝表面留下仙魂本源波动的残余痕迹，痕迹极淡，普通灵识探不出来，但如果有人刻意用高阶探查法器来搜……
阮灵凌在前天夜里就把秘宝上的残余痕迹抹掉了。
她把传讯铭纹收到的情报内容，用指甲一个字一个字刻在贴身亵衣的内衬上，布料柔软，刻痕肉眼看不出，只有灵识渗透进纤维才能辨认。
至于秘宝本身，她搁在妆奁盒最底层。明面上放着，不藏。
藏了才叫心虚。
第十二天午后。
阮秋带着六个人进来。两个婆子，四个护院。婆子手里各捧着一只红木匣，匣盖打开，里面铺着探查灵绢，专门用来检测灵力残留和传讯痕迹的法器。
阮灵凌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冷茶，没起身。
“堂姐这是？”
阮秋的步摇今天换了红玛瑙的，映着午后惨白的天光，颜色发暗，像凝固的血珠。
“例行检查。”阮秋的语气轻描淡写，“阮府收容了通缉犯，城卫所那边需要一个交代。我得确认你没有私下对外传递消息，否则……”
“否则你就有借口把我交出去。”
阮秋的嘴角抽了一下。
阮灵凌放下茶杯。
“搜吧。”
阮秋盯着她看了一眼，挥手。
婆子上前，探查灵绢铺在每一件物品上，灵光流转，扫描残留波动。
秘宝被翻出来。
婆子把探查灵绢裹上去，灵绢亮了一下，没有传讯痕迹。
阮秋的眉头皱起来。
“再查。”
查了三遍，干净。
阮秋的脸色沉下去，她走到阮灵凌面前。
“灵凌，你最好没耍什么花样。万霄的密探已经到了瀚海城外围，你以为阮府的墙能挡住鬼牙岛的人？”
“挡不挡得住，不是我该操心的事。”阮灵凌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倒是堂姐，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阮秋的步摇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阮灵凌从袖口里抽出一片龟甲。
不是坊市通用的那种，是墨家私制的暗账铭文。铭文里记录着三笔交易：灵石、丹药、一枚防御灵宝。
收货人的灵识印记，是阮秋的。
小月在厨房婆子换班的间隙里，从后巷垃圾堆的碎物中翻出来的。墨家跟阮秋交接的中间人做事不够细，以为碎龟甲丢进垃圾堆就没人管了。
阮灵凌把龟甲搁在桌上，碎片在木桌面上转了半圈，铭文朝上。
阮秋的脸色变了。
“堂姐收墨家的东西收了多久了？”阮灵凌的声音不高，但院门口的护院听得清清楚楚。
“灵石、丹药，还有那枚防御灵宝，是墨家大小姐送的？还是墨家首席供奉孟拓经手的？”
阮秋的手攥住袖口。
“这些东西三叔知道吗？”阮灵凌的目光平平地搁在堂姐脸上。
“阮府的家主是阮家远支，客居此地仰赖阮家嫡系的名头立足。堂姐私下跟墨家暗通款曲，是想替阮家另觅靠山，还是替自己攒嫁妆？”
院门口，两个护院对视一眼。
阮秋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伸手要去抓那片龟甲。
阮灵凌的手先按住了。
“东西我留着。”阮灵凌的手指扣在龟甲边缘。
“堂姐安心。我不告诉三叔。但从今天起，我院子里的人撤走四个。送饭的婆子换回原来那个。我每三天出院走动一次，不用人跟。”
阮秋站在原地，碧玉步摇在头顶纹丝不动。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转身走了。
门合上之后，小月钻出来，脸上冻疮还没消的圆脸皱成一团。
“姑娘，她会不会……”
“不会。”阮灵凌把龟甲收回袖口。“她不敢。这东西捅到三叔面前，她在阮府的日子比我还难过。”
当晚，秘宝在贴身衣襟里震了一下。
回讯。
阮灵凌等小月睡熟了，才把灵识渗进去。
讯息比上一次长，语气依旧急促。
“覆海盟两派厮杀升级。主战派领袖周铮拉拢三家中立门派，高调举旗，公开声讨鬼牙岛暴政，主张正面硬撼万霄。隐忍派首领方屿反对仓促开战，认为覆海盟根基未稳，不能为一两个通缉犯赌上全盟前途。两派争夺盟主之位，内斗消耗严重，死了十几个筑基长老，金丹级别的也折了两个。”
“你三叔在两派之间居中调停，试图拖住局面。但他手里没兵没丹没地盘，全凭阮家嫡系的面子撑着，面子快用完了。”
“短期内覆海盟不可能出兵。情报支援和庇护流亡修士可以做到。打鬼牙岛，做梦。”
阮灵凌的手攥了一下，意料之中。但看到文字，心还是沉了。
下一段。
“盟内古籍‘覆海残录’记载：瀚海城以北三百里，有一处上古冰封遗迹，名‘轩辕墟’。遗迹内留存有轩辕上古血脉残蜕，品阶极高，但被荒兽群与上古禁制层层封锁。数百年来进入者无一生还。”
阮灵凌的呼吸停了一拍。
轩辕上古血脉残蜕。
沈叶让她打听的东西。
她把讯息里的每一个字用指甲刻进亵衣内衬。刻完之后，把秘宝重新浸进盐水里。
三天后，她就能出院了，还剩四天就是半月之约。
枯叶巷。
院子里的石桌又多了三道裂纹。
从桌面中心往边缘蔓延，像干涸河床上的沟壑。龟甲被震移了位，有两片直接从桌沿滑落，磕在碎石板上裂成两半。
瞎婆婆坐在原位，铁笔搁在手边，空眼窝对着东屋的方向。
屋里传出沉闷的撞击声，是云烬在修炼。
灵力从他丹田里涌出来的方式不对，经脉壁被暴涨的灵力冲刷得生疼，疼反而让他更用力。
拳头砸在地上，灵力余波从指骨传进石板，从石板传进土层，从土层顺着地基传到院子里。
石桌上最后一片完整的龟甲震出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