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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驻地。河谷缓坡。
篝火烧到只剩红炭。伙计们歪在车底打鼾，牛拴在柳桩上嚼草料。
沈叶坐在第三辆牛车的车辕上，右手搭在膝头。道丹在丹田里慢悠悠地转，灵力从经脉淤塞的缝隙里一丝丝往外渗。修复速度慢得要命。
脚步声从营地边缘绕过来的，踩在碎石上故意放重了几分。
云烬。
少年在车辕旁站了一息，没直接开口。手里捏着一只水囊，拧开盖子递过来。
沈叶接过来喝了一口。
云烬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沈大哥。”
沈叶偏了偏头。
“阮姐姐的事……我得跟你说实话。”
篝火的红炭噼了一声。
沈叶的右手搁在膝头没动。圣兽灵种三成的扫描网铺开，三十丈内没有第三个醒着的人。
云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牙齿往外挤。
“她不叫阮姐姐。她姓阮没错，但不是什么远房旁支，她是阮家嫡脉，阮灵凌。”
这倒说通了，帐篷里那枚秘宝的灵光品阶，不是旁支养得起的。
“她怎么上你的车？”
云烬搓了一把脸。下巴上的少年圆润在篝火余光里显出几分跟年龄不搭的疲惫。
“半个月前的事。我爹接了一趟渭城的单子，走到中途，路边驿站里碰见她和那个丫鬟。两个人扮成赶路的裁缝娘子，说要搭顺路车。”
“你爹收了？”
“收了。”云烬的嘴角扯了一下，“我爹说，跑商路的人，别人不想说的事就别问。但后来……”
“后来她睡着时说了几句梦话。我爹听见了‘鬼牙岛’三个字。”
沈叶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鬼牙岛。
“万霄要阮家的东西。”云烬把声音压到了喉底。
“空间类秘宝，阮家世代传下来的。万霄给阮家扣了个叛乱的帽子，整族追杀。她三叔把她塞出来的，身边只带了那个丫鬟。”
空间类家族秘宝。万霄扣叛乱罪名，满门追杀，这手段太熟了。跟鬼牙岛上处理苦役暴动的逻辑一模一样。
“她要去哪？”
“瀚海城。”
沈叶的眉头动了一下。
云烬像是早猜到他会有反应，抢着往下说：“瀚海城在北边极寒海域。海面常年冰封，鬼牙岛的船过不去。万霄的人手也伸不到那儿。逃过去的人不少，那边几乎成了个避难窝了。”
常年冰封。万霄够不着。
他现在断一臂、灵力两成、封魔印倒计时半年。回鬼牙岛是死。找上古血脉残材续臂需要时间。瀚海城，如果真是万霄触角伸不到的地方，至少能喘口气。
“你爹知道你跟我说这些？”
云烬的嘴抿了一条线。
“是他让我来的。”
篝火的炭塌了一块，红光暗了半寸。
“我爹说，能一掌把妖兽从里到外烧成灰的人，不该被蒙在鼓里同行。万一路上出事，你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反应会慢半拍。”
沈叶没说话。
良久，他把水囊盖拧上，搁在车辕上。
“你爹是个聪明人。”
三日后。商队离开渭城，北行。
六辆牛车变成了五辆，渭城卸了一车货，补了棉衣和干粮。越往北走，风越硬，吹在脸上跟刀片刮似的。
沈叶还在第三辆车上。断臂创面的焦痂在柳神医给的药粉作用下开始收口，新生组织从边缘往中间爬。道丹灵力的恢复比预想的快了一点，大概三成出头。
阮灵凌没再踹他。
帐篷改成了两顶，沈叶单独占半顶小帐。
自从那晚妖兽袭营之后，阮灵凌看他的眼神变了。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戒备的观察。
第十五日，山道。
队伍拐进一段夹在两座石壁之间的窄道。道宽勉强过两辆牛车，两侧崖壁高出头顶五六丈，灌木从石缝里伸出来，把天光遮了大半。
沈叶的圣兽灵种尖叫了。
崖壁上方。灌木丛里。石缝背后。左侧十二个灵力信号。右侧九个。前方道口堵着三个。后方，至少八个。
三十多号人。
沈叶的右手握住车帮，身体前倾。
“停车！”
吼声从喉底炸出来。灵力裹着震波往前推，五辆车的伙计同时被震得一个哆嗦。
还是晚了。
第一轮箭矢从崖壁两侧射下来。
不是普通箭，箭杆上嵌着暗灵纹，箭尖泛着灵力淬过的乌光灵箭。杀修士用的。
箭雨盖下来。
打头的第一辆车，车夫胸口中了两箭，身体从车座上栽下去。牛受惊暴叫，拖着车往前冲了三步，撞上堵在前方道口的黑影。
黑衣蒙面，手持短刃。
领头那个从腰间摘下一枚牌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巴掌大，铜制，边角磨损，上面刻着一只獠牙。
鬼牙岛制式暗哨令牌。
万霄的人。
不是岛上的正规编制，是撒到外域的悬赏追杀人手。游猎犬。谁出价高替谁咬人。
这群人，追的是阮灵凌。
第二轮箭矢没给他想的时间。
沈叶右掌抬起，万化霜烬火从指尖喷出。道丹灵力拼了一口气，从三成储量里硬挤出一团拳头大的金蓝焰球。
火球劈在头顶箭雨中间，五帝铭文频率炸开，二十余支灵箭在半空中碎成焦灰。
但他只够护第三辆车上方的那片天。
第一辆车已经翻了。第二辆车的侧帮被三支灵箭射穿，里面传来伙计的惨叫。第五辆车的牛绳断了，牛拖着空车往山道外冲，被堵后路的黑衣人一刀劈翻。
商队炸了锅。
伙计们抽出腰间的短刀，对上灵箭和修士短刃，跟拿树枝戳铁板没什么区别。
两个伙计冲上去，一个被灵刃划开了肩，另一个胸口中箭倒在车轮底下。
小月尖叫了一声。阮灵凌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摁到车厢底板上。斗篷兜帽压到眉际，掌心里的秘宝亮了，但没释放。
沈叶的话在她耳朵里响着，“秘宝灵光不要随意外露。”
她咬着牙把灵光压回去。
前方道口。
一道灵压从黑衣人群后面升起来，比其余三十来号人高出两个层级。
筑基巅峰。
身影从车队前方掠到中段，灵力护罩全开。不是黑衣杀手，粗布短褐，头发花白，面庞沟壑纵横。
云霄。
云烬的父亲，商队主事。
筑基巅峰的灵力拍出去，把冲到第三辆车旁的两个黑衣人震退了三丈。但第三个从崖壁上扑下来，云霄侧身一掌接住，掌力在半空对了一息。
对面是筑基中期。一个人勉强能挡。
但崖壁上还有二十多个。
云霄的脸色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