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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怡扑腾着去追球的背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苏灵秀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走进池子里，在离陆言不远的池边石阶上坐了下来，把脚伸进水里轻轻搅动，水面上荡起的细小波纹一圈圈推到陆言的肩膀旁边。
陆言靠在那里看着她们闹，唇角沾着一滴被沈欣怡溅上来的水珠，随手用拇指抹去。
而许南桥独自坐在池子另一端的角落，背靠着池壁，水面漫过她的肩膀。
看着陆言那个方向，她很想过去，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像以前那样拍一下他的肩膀说“陆言你泡个温泉表情也这么严肃”。
但想起上次在消防通道里对着母亲说的那些话，想起陆言转身离开时吐的那口气，还有国庆晚会上他弹着钢琴唱“后来的我们都走散在人潮”。
总感觉他们之间好像没有真的吵过架，但她能感觉到那条无形的裂缝还在那里，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完全愈合。
把头埋进水里，让温泉水漫过自己的耳朵、眼睛、额头。
水底下是一个安静的、没有温思宁递姜茶也没有沈欣怡扑腾水花的独立世界，只有她自己和憋在胸腔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在水下，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闷闷的叹气。
夜幕降临之后，雪越下越大了。
度假村的室外灯光把飘落的雪花照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羽毛，温泉池面上的水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浓郁。
学生们被安排住在温泉区旁边的独栋小木屋里，每间屋子住三到四人，木屋的壁炉里烧着松木，噼啪作响的火光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沈欣怡靠在床头翻着手机，壁炉里的火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橘色。
室友们都已经睡了，潘丽丽窝在被子里跟霍哲发微信，屏幕光把她那张戴着圆框眼镜的普通脸蛋照得格外专注，许南桥闭着眼躺在靠窗的床上，呼吸均匀，但睫毛偶尔还会轻轻颤动，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沈欣怡刷了几条朋友圈，发现有人晒了度假村山下便利店的网红饮料，粉色的草莓乳酸菌气泡水，瓶身上印着限量版的冬季雪花图案。
想了想，决定下山去买几瓶，从度假村到山下的便利店走路大概就十几分钟，而且现在雪虽然比傍晚大了一些，但路面上还能看到清晰的石板纹路。
不过她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晚会下暴风雪。
沈欣怡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羽绒服，拉开门。
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踏了出去。
临走前她掏出手机给陆言发了条微信：“我去山下便利店买饮料，你要带什么吗？那边有草莓味的新品哦～”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踏进了越来越密的大雪里。
陆言看到这条消息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了。
被枕头旁边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翻身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沈欣怡发来的消息，人一下子就坐直了。
掀开被子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白色的世界。
暴风雪正在肆虐，雪花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细碎飘落，而是几乎横着飞过来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路灯的光在漫天飞舞的雪幕中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橘色光晕，能见度极差。
山路的石板纹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雪，目测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树枝被风压得东倒西歪，远处的松林在黑夜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皱眉盯着沈欣怡的留言，陆言去过山下那个便利店，那条路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盘山步道，旁边是陡坡和乱石，在这种天气里走错一步就可能滑下去。
立刻给沈欣怡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打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陆言深吸一口气，套上羽绒服，冲进走廊。
冷风灌进来，把走廊墙上挂着的几幅风景画吹得哗啦啦作响。
温思宁和其他几个女生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从房间门口探出头来，睡眼惺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欣怡刚才下山去便利店了，现在电话打不通。时间过去快半小时了，她应该就在路上，你们每人带两个人在度假村内部搜索，餐厅、温泉池区、公共休息室，任何有灯光和暖气的地方都不要漏，我去山路上找，保持电话联系。”
陆言说完之后没有等她们回应，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戴上帽子推开门。
温思宁想说现在雪太大了你这样出去不安全，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
暴风雪裹挟着他走出度假村大门的那一刻，山路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
松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坨，有些树枝被风压断了横在路中间。
陆言把羽绒服的帽子拉紧，在意识中打开系统面板，点开物品栏，佩戴【纯净光环】。
光环展开的瞬间，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从他胸口扩散开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雪花落在他肩头之前就被光晕轻轻地推开了，那种渗入骨髓的寒冷也同时减轻了很多。
陆言能感觉到四肢依旧是暖的，呼吸也没有因为冷空气而变得急促，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十几分钟，穿过那道被松树遮挡的弯道，终于看到了她。
沈欣怡蜷缩在山路边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松树下，背靠着树干，双臂紧紧抱着膝盖。
出门时只套了件羽绒服，脚上还是木屋里的棉拖鞋，此刻大半截小腿都埋在雪里，裸露的脚踝冻得通红，上面的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
她的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霜，嘴唇发紫，整个人在瑟瑟发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依稀能看到两瓶草莓味气泡水的粉色瓶身。
陆言在她面前蹲下，把她从雪里捞出来。她的羽绒服已经被雪浸得半湿，整个人轻得像一把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