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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往后退了半步站稳，花白的眉毛往上挑了挑，然后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他无奈地笑起来，声音慢悠悠的，跟院子里被风吹落的银杏叶一样轻：
找小杏吗？他出门找阿吉去了。听说阿吉那孩子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呢。”
乙姬“啊”了一声，尾音带着明显的遗憾往下坠，敷衍的回了句。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的肩膀只耷拉了两秒钟就又弹起来了，把小黄帽摘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整个人凑到住持跟前，仰着脸，金黄色的眼睛里装满了某种精神奕奕的光芒
“爷爷，今天池田君给我讲了个神奇的故事，他坚定地说是真实的，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中村住持低头看了看这张仰起来的小脸，他把抹布搭在走廊栏杆上晾好，慢悠悠地走到廊下，扶着柱子盘腿坐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那块被夕阳晒得温热的木地板
“坐吧，给我讲讲这个故事。”
乙姬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两条腿伸直了在廊下晃着。
她把池田说的那些从头到尾转述了一遍——搬梯子、爬阁楼、黑暗里走不到尽头的空间、灯火通明的村庄、再也找不到的出口。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但好奇心已经把喉咙里的干渴压到了第二位，她拽了拽住持的袖子追问
“爷爷，你觉得池田君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和我们这里完全相同又不同的世界？”
住持没有马上回答，老人盘腿坐在廊下，目光越过庭院里那棵老银杏树，落在远处被暮色染成淡紫色的山棱线上，思虑再三才缓缓开口。
“院子角落那棵老樱树的根，扎进土里有多深呢？它扎进去的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算不算一个‘异世界’？”
“不算。”
乙姬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蛙酱拿个锄头就能刨到它扎根的地方了。”
住持的嘴角抖了一下，低下头，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无奈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重新换了个坐姿才开口。
“嗯，乙姬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了一条河、一座山、一个不认识的人，对你来说，那个梦就是真实的，醒来以后，你还在被窝里，但那个梦就没有了吗？它在你脑子里、心里留下了痕迹，那个‘梦里的世界’，算不算一种‘异世界’？”
乙姬歪着头，手指抓着下巴，金黄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的表情像被人按了什么开关一样骤然亮了，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里啪地一敲。
“啊——我知道了！《猛鬼街》！那个能在梦里杀人的恶鬼弗莱迪·克鲁格！”
住持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间。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往乙姬脑袋顶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背着手转身往屋里走，背影透着淡淡的萧瑟。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声音恢复成平时那种淡淡的和蔼调子
“让那位池田君明天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