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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您今日下手是不是重了些？”
秦舒月跟在刘轻雪身后，看着自己刘誉的惨状，一阵的心疼。
皇后萧氏坐在不远处的凤椅上，面容上不见了凤銮殿时的威严和怒火，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
她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和儿媳，一脸的无奈，随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伴君如伴虎啊！”
“今日这顿打，就是要让他知道，不要因为是父子，就能罔顾君臣之别。
你们以为皇帝真的只是因为他顶撞了几句，就动了真怒吗？”
萧氏的目光扫过两人，接着说下去：
“君心难测。
现在你们的父皇正值盛年，或许还能容忍小九的这份‘孝心’和‘顶撞’。
但若是将来，有人想要对他不利，想扳倒燕王府，完全可以将这几日的事情翻出来，添油加醋地摆在台面上。
到时候，罪名就是‘大不敬’、‘藐视君威’，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刘轻雪和秦舒月闻言，心头都是一震。
她们虽然依旧心疼刘誉，但又不得不承认，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要害。
这是朝堂，是尔虞我诈的常驻之所，很多事情，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
今日的父子之情，明日就可能变成政敌攻讦的利刃。
“我打他，是让他疼，让他记住。
这盘龙鞭打在身上，总好过将来被奸佞小人罗织的罪名砍在脖子上。”萧氏说完，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刘誉的伤势。
殿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当天晚上，刘誉便被送回了燕王府。
其实他身上的伤势在御医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毕竟盘龙鞭的设计本就精妙，只伤皮肉。
但皇后萧氏终究是心软了，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她哪里还硬得下心肠，坚持派了宫中最稳妥的内侍和一队禁军，用最舒适的銮驾，将他护送了回去。
燕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驱散了夜的寒意。
刘誉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常服，虽然行动间依旧有些僵硬，但精神头却好了不少。
“今日挨了这份打，算是长记性了吧？”刘轻雪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这可是娘第一次发火，也是第一次动手打人。
小九，你可真是把娘给气坏了。”
刘誉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无比认真：
“三姐，娘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我全都听进去了。”
他知道，母亲的每一鞭，都是为了他的将来。
君臣父子，在皇家，君臣永远在前。
这个道理，他今天用皮肉之苦，算是刻进了骨子里。
“但…..”说到这里，刘誉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随后他接着说道：
“很多事情，必须要逆命而为。”
有些对的事情，哪怕要付出代价，也必须去做。
为商洛等忠臣平反，就是这样的事。
这不仅是为了告慰忠魂，更是为了守住大昭的官场风气，守住天下读书人的心。
刘轻雪看着自己倔强的弟弟，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去劝说。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弟弟所做的，是对的。
“你这脾气，真是随了父皇。”她叹了口气：
“那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做？”
刘誉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屈：
“已经做了。”
“什么？”刘轻雪一愣。
“明日三姐就知道了。”刘誉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蒙蒙亮，京都城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大昭报社门口，却已经人头攒动。
总管事沈万三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数百名整装待发的卖报员，他的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都听好了！今日的报纸，是专报！
不收钱，免费送！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京都城，人手一份！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数百名卖报员齐声呐喊，声震长街。
“出发！”
随着沈万三一声令下，这些卖报员如同出闸的猛虎，背着一沓沓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四散而去，涌入了京都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
“号外！号外！”
“江南盐税案惊天逆转，燕王殿下为忠臣证名！”
“免费的报纸！都来看啊！”
叫卖声此起彼伏，迅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份标题为《江南盐税案翻案，为忠臣正名》的专报，被快速地在京都城各地发放了起来。
茶馆里，一位正在吃早点的老秀才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标题，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街道上，一个行色匆匆的商人被硬塞了一份，他本想扔掉，可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报纸上面，用最直白、最犀利的文字，详细地写了六年前的江南盐税案。
写了被冤枉的江南布政使商洛等一众清廉官员，是如何在任上兢兢业业，却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流放千里的凄惨下场。
也写了此案是如何在燕王刘誉的彻查之下，得以翻案。
更是将以苏定朝为首的一众贪官污吏的罪行，一条条，一款款，罗列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最让人心寒的，是报纸的最后一部分。
它写了燕王殿下将确凿的证据呈于御前，皇帝陛下却因为种种原因，久久不愿意为这些蒙冤的忠臣平反昭雪。
一时间，这份报纸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各地引发了滔天巨浪。
从窃窃私语，到议论纷纷，再到群情激愤。
无数的读书人看着报纸，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
无数的百姓看着报纸，为忠臣的遭遇而落泪，对贪官的行径咬牙切齿。
“商侯爷乃是天下闻名的清官，竟落得如此下场！
天理何在！”
“为国为民，最后却家破人亡，连个清白都得不到！
这叫天下的官员如何自处？”
“燕王殿下做得对！
此事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陛下为何不肯为忠臣平反？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愤怒、质疑、悲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而且，这份报纸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各个渠道，向着京城周边，乃至更远的地方蔓延开去。
群情激愤！
民意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