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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枯黄的草根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快断了。
淳于越悬在半空,下半身空荡荡地晃荡。
断臂处的血水顺着衣襟往下滴,落进三丈深的黑坑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老头子干瘪的手指死死扣进黄土里。
指甲翻卷。
泥巴塞满了指甲缝,混着他自己渗出来的血。
他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皮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扶苏没动。
左脚踝刚才崴的那一下,筋还在突突地跳。
加上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肉。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心烦的燥热。
他不想再听这个老东西浪费口水了。
扶苏退后半步。
人皇剑的剑鞘在干硬的黄土地上重重一顿。
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偏了偏头,看向那些站成一排的大雪龙骑。
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全下去。”
龙骑兵们收到命令。
他们没有拔出陌刀,而是反手握住了行军铁锹粗壮的白蜡木木杆。
大步走到那些被麻绳串在一起的儒生身后。
“啊!别碰我!”
那个磕断门牙的年轻儒生尖叫起来。
他双腿乱蹬,试图往后缩。
龙骑兵面无表情,手里的木杆直接横扫出去。
“砰!”
粗糙的木杆狠狠砸在年轻儒生的后背上。
他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坑壁边缘栽了下去。
这是个连环套。
四百人被牛皮粗绳死死拴在一起。
一个人掉下去,绳子瞬间绷紧。
直接把后面的五六个人生生拽倒。
“救命!”
“我不想死!”
惊恐的嚎叫声在荒野上炸开。
龙骑兵们像赶鸭子一样,用长木杆把边缘的儒生成排地往下捅。
一连串的惨叫划破天空。
儒生们像下锅的饺子,扑通扑通往下掉。
白色的麻布丧服在半空中胡乱翻飞。
三丈深的坑。
底下没有水,只有夯实的黄土和坚硬的石头。
第一个砸到底的儒生,双腿直接折断。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头顶上就砸下来三四个同伴。
上百斤的重量压下来。
直接把底下的人砸得直翻白眼,一口老血混着胃酸喷了出来。
坑边的草根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吧嗒”一声断了。
淳于越惨叫着翻滚下去。
老头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在黄土坡上砸了两下。
最后重重摔在坑底的人堆里。
“哎哟!”
淳于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眼前一阵发黑。
还没喘上气,一个人影从上面掉了下来,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正中那处断臂的伤口。
“呃啊——!”
老头子疼得浑身抽搐,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弹了起来。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肩膀。
伤口被踩得皮肉外翻,刚止住一点的血再次狂喷。
浇了旁边人一头一脸。
整个坑底彻底乱套了。
四百多个人挤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绳子缠在一起,解不开。
恐惧彻底摧毁了这群读书人的理智。
为了不被上面掉下来的人砸死,为了往上爬。
他们开始互相撕咬、践踏。
一个胖儒生拼命踩着前面同伴的脑袋,想去够坑壁上的泥土。
底下的同伴被踩得鼻梁骨断裂,满脸是血,一口咬住胖儒生的脚踝。
两人像野狗一样在泥水里翻滚。
哪里还有半点圣贤书里教的温良恭俭让。
黄土飞扬。
坑底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血腥气。
有人窒息了,脸色发紫,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有人哭着喊娘,声音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声。
淳于越被挤在人群中间。
他花白的头发全被泥水糊住了,官帽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几只脚在他的背上踩来踩去。
他拼尽全力,用左手撑着一个死人的胸膛,硬生生把头抬了起来。
老头子仰着脖子。
透过漫天的黄土,他看到了一方湛蓝的天空。
还有坑洞边缘,那个穿着黑色蟒袍的冷漠身影。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什么天下大儒的风骨,什么名留青史。
在真实逼近的死亡面前,全是一堆狗屎。
他现在只想活。
哪怕当条狗也想活。
“长公子!”
淳于越吐出嘴里的泥沙,扯着破锣嗓子往上喊。
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老夫错了!老夫认错!”
上面没有回应。
只有大雪龙骑列队走到坑边的整齐脚步声。
沉重的铁靴声,像敲在淳于越心口上的丧钟。
老儒生彻底慌了。
他不管不顾地往上嚎叫,连称呼都变了。
“您是圣人!您是大秦的圣人啊!”
“别埋我!求您别埋我!”
淳于越哭得涕泪横流,一张老脸扭曲成了一团。
“儒家以后全听您的!”
“老夫回去就把那些竹简全烧了!老夫给您写颂歌!”
“只求公子网开一面啊!”
坑底的儒生们听到淳于越求饶,也跟着疯狂哭喊。
“公子饶命!”
“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扶苏站在坑边。
左脚踝那股酸疼劲还没过去。
他把重心完全压在右腿上,双手拄着人皇剑的剑柄。
低头俯视着这口像烂泥塘一样的大坑。
看着这群自诩清流、整天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点江山的文人。
现在像蛆虫一样在坑底蠕动,为了活命抛弃了一切尊严。
这就是人性。
用道理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把泥土填进他们嘴里。
他们才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扶苏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黄土的粉尘吹在脸上,有些发涩。
他不想再听底下的聒噪。
“活着的嘴太碎。”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在坑底回音的放大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死人才是最听话的。”
他拔起地上的剑,剑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本公子今天,给你们进行物理超度。”
淳于越愣住了。
他没听懂“物理超度”四个字。
但他听懂了前面那句“死人最听话”。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老头子张大嘴巴,想发出最后的诅咒。
扶苏转过身。
背对着巨大的深坑。
黑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看底下哪怕一眼。
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