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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远号的引擎还在土瓦机场的跑道上轰鸣，方晓东已经踩着还没停稳的舷梯跳了下去。
猛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行军包，差点摔了一跤。
土瓦城的跑道灯坏了许多，稀稀拉拉地照亮着跑道。
跑道尽头，一群人正朝这边赶来。
邵波拉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丹伦、吕向刚、赵卫国，还有几个军部的参谋。
所有人都穿着军装，腰间别着手枪，脸上带着连续熬夜熬出来的青灰色。
方晓东大步迎上去，没有寒暄。
“高当那边怎么样？”
“娜波还在山里顶着，何冰在高当城里协调物资。”丹伦的声音发沉，“政府军第22师两个团，昨天下午开始猛攻锡唐河渡口。克伦旅的山地团守在河谷里，他们暂时过不来。但迫击炮弹和火箭弹消耗的很快。”
“海上的那两艘袭击我们的炮艇呢？”
“赵卫国派了两艘021导弹艇出海了，使用伏击阵位。”吕向刚接过话，“但还没接上火。那两艘炮艇打完渔船就往西北方向跑了，像是试探，又像是诱饵。”
方晓东点了点头，余光扫过人群后面的几个人。
孟庆山他认识。
站在前面的应该是王少明。
这人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浅色衬衫，站在吉普车旁，身边是孟庆山和两个总政干事。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怨气，有被晾了十天的不甘，还有一种“你可算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方晓东没打算搭理他。他得立刻回军部做布局。
但王少明选了一个最不合时宜的开口时机。
“方主席。”他走上前，脸上挂着机关里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总算等到你了。我们在土瓦等了快十天了，关于东丹的政治工作——”
“王组长。”方晓东打断他，语气还算克制，“军情紧急，你们的事，回头再说。”
他转身便走。
王少明没动。他站在那里，声音不大，但很执拗：
“方主席，我只需要你下一道命令。政治工作不能等，这是上面的意思，你可是我们国家的党员——”
“上面的意思？”
方晓东停住脚步，转回头。
跑道上风很大，吹得衬衫衣摆噼啪作响。
他那张被海风和太阳反复打磨过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了下去。
“王组长，你知不知道海里的渔民正在被炮轰？你知不知道我们的战士正在山里跟政府军拼命？”
王少明的喉结滚了一下，但还是没退：
“方主席，我理解。但政治工作对部队的战斗力是有促进的——”
“促进？”
方晓东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个头差不多高。
但这一步迈过来的时候，王少明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被对方从骨子里溢出来的压迫感逼退的，方晓东身上带着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像刚出鞘的刀还带着血腥味。
“王少明，我告诉你什么是政治工作。”方晓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少明能听见，“政治工作，是让当兵的知道是在为谁在拼命。不是坐在机关里写材料，不是跑前线来指手画脚。”
他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王少明的胸口。不重，但王少明的脖子本能地往后缩。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在土瓦老实待着，等我打完仗回来，安排你们去军事大学当教员。第二，跟我去高当前线，亲自在炮火里给战士们上政治课。”
跑道上安静了两秒。
风从远处的海面刮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王少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
他很想梗着脖子说一句“去就去”，可这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去。
方晓东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跑道边的车队。
“猛子，上车。”
“哎！”猛子应了一声，扛着两个行军包小跑着跟上去，上车前往后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丹伦和吕向刚对视一眼，各自上车。
邵波拉走在最后，经过王少明身边时停了一下，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
什么都没说。
那个欠身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车队发动。
十几辆军用吉普的引擎同时轰鸣，车灯在跑道上扫出一片惨白的光。
王少明站在原地，看着尾灯的红光消失在机场大门的夜色里。
孟庆山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组长，咱们——”
“回去。”王少明的嗓子发干，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委屈。
东丹军的军事会议连夜召开，一道道命令被连夜发布。
天亮后，整个上午，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装载军用物资。
土瓦城到高当城，两百多公里山路，车队从下午一直跑到天黑。
方晓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举着电筒，膝盖上，铺着一张高当城周边的防务地图。
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再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热带灌木，车灯光扫过去，偶尔能照见几双发亮的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睛。
猛子在后面的卡车里押车。
卡车上装的是弹药——迫击炮弹、火箭弹、重机枪弹，还有娜波在山里急需的食物、药品和通讯电池。
午夜十二点，车队翻过最后一道山脊。高当城的轮廓在前方的夜色中浮现出来。
城里的灯火比土瓦稀疏得多，只有码头方向和城北军营还有几片亮光。远处海面上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车还没进城，方晓东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隆隆炮火声。
很闷，从北面的山里传过来，隔得太远，听着像夏天远处的闷雷。
高当城军部的临时指挥所设在城北一座二层石头小楼里，原是貌吞时期的营部。
大门前和窗户上，用沙袋垒成了防御工事，一副战备状态。
方晓东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着地图，谁也没注意到他进来。
“炮弹还剩多少？”
“迫击炮弹不到六百发。再打下去，明晚就得断。”
“火箭弹呢？”
“还剩四个基数。省着点撑两天。”
方晓东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地图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所有人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