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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曼谷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毒辣。
方晓东站在石龙军巷骑楼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弟兄正在擦拭那两支64式手枪。
阳光透过芒果树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
乔治·凯特这几天恢复了不少。
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衬衫、西装、西裤，跟公司的人员们也慢慢熟悉了，脸色总算不像刚到时那般惨白。
虽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惶恐，但至少说话做事沉稳了不少。
"东哥，我们准备好了。"林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西装笔挺的乔治和陈文彬。
陈文彬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领带，头发用发蜡抹得锃亮。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这几天准备好的注册材料。
"方先生，材料我都核对过了，没有问题。"陈文彬推了推金丝眼镜，"我和商业登记厅的颂帕善科长还算熟悉，应该很快就能办好。"
"辛苦陈哥了。"方晓东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陈文彬的西装内袋，"一点心意，到时候帮我转交给颂帕善科长。"
陈文彬摸了摸信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方先生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方晓东又转向乔治："乔治，记住我们注册时需要登记的信息了吗？我们来复述一下吧。"
"我的名字叫乔治·凯特，"乔治站直了身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英国人，四十二岁，职业会计师，现居曼谷。"
"公司叫什么？"方晓东微微一笑，继续提问。
"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呢？"
"一千万泰铢。"
"经营范围？"
"机械设备、五金交电、日用百货的进出口贸易。"
方晓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乔治的肩膀：
"不用紧张。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我们经营的是合法公司，你是老板，我们只是你的合伙人和员工。明白吗？"
"明白，老板。"乔治咽了口唾沫，额头微微出汗。
"走吧，别让颂帕善科长久等。"
曼谷商业登记厅坐落在拉玛四路，是一栋五层楼的米黄色建筑，门前挂着泰国王室徽章和商业部的牌匾。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西装或泰丝衬衫的商人，偶尔夹杂着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陈文彬熟门熟路地领着三人穿过大厅，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挂着"商业登记科"铜牌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播放的泰语流行歌曲。
陈文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拖长了腔调的泰语应答。
"颂帕善科长，好久不见。"陈文彬推门进去，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泰国男人，皮肤黝黑，脸型方正，嘴唇上方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胸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佛牌。
"呵呵，陈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颂帕善站起身，也用双手合十回礼，脸上的笑意看起来十分热情。
陈文彬侧身让出身后三人："颂帕善科长，我今天是带朋友来注册公司的。"
颂帕善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方晓东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扫过自己时，明显多停留了一瞬。
他也没在意。出门在外，被人多看两眼很正常，应该是他长得比较帅吧？
"这位是乔治·凯特先生，英国人，远洋国际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陈文彬按照事先排好的剧本介绍，"这两位是他的合伙人，负责公司在泰国的业务拓展。"
乔治上前一步，伸出手："颂帕善科长，很高兴认识您。"
他的英语带着纯正的伦敦口音，毕竟当了二十多年会计，装个商人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颂帕善和他握了握手，用口音浓重的泰式英语寒暄了几句，目光却越过乔治的肩膀，瞥向站在乔治身后的方晓东。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方晓东心中微微一跳。
这道目光有点不对劲，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可他一个刚来泰国没几天的中国人，跟这位泰国科长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过节？
"我叫方晓东，科长可以叫我方......"方晓东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颂帕善没有握他的手。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对着方晓东微微一笑，却让人明显感觉到了疏离感。
那笑容甚至让方晓东心里有点发毛。
"方先生......"颂帕善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方晓东脸上，语气忽然变得没有什么情绪，用蹩脚的英文说道，"最近曼谷的治安，不太好。"
方晓东的笑容不变：
"是吗？我们刚到，对这里还不是很了解，再说了，我们做的是合法的贸易行业，应该影响不大。"
"那是因为方先生还没遇到麻烦。"颂帕善收回手，转身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不再看他，"麻烦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突然找上门的。"
表现奇怪的这位科长，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陈文彬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依旧满脸堆笑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准备好的材料，放在颂帕善面前的桌上：
"颂帕善科长，这是注册公司的全套材料，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颂帕善拿起材料，翻了几页。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
作为商业登记科的科长，每天处理几十家公司注册是家常便饭。
正常情况下，这种代理送来的材料，他根本不用仔细核查，只需走个流程即可。
但今天，他看得很仔细。
方晓东满心狐疑，脸上却不动声色。
过了好一会儿，颂帕善终于抬起头，将材料放回桌上。
"陈先生，这些材料有问题。"
陈文彬一愣："什么问题？"
"乔治·凯特先生，还有这位林阳先生，"颂帕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几个人脸上划过，吐字很慢，却是对着方晓东在讲，"他们都是外籍人士。在泰国注册公司，外籍人员必须提供有效的入境签证和工作许可，还得有无犯罪记录。可这些材料里，却没有。"
陈文彬连忙解释：
"颂帕善科长，这个是我疏忽了，我们马上补办，很快就能......"
"不用补了。"颂帕善打断他的话，语气忽然变得冰冷，"我怀疑这两位先生非法入境泰国。按照泰国法律，非法入境者，必须立刻移交移民局和警方。"
方晓东心中一沉。
果然。
这家伙在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