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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的“独立办公室”，说白了就是综合大办公室里隔出来的一块自留地，在别的委办局内，也许就是茶水间，在这里，被刻意地弄出来做了副科长办公室。
十平米见方，连扇正经门都没有，只跟隔壁进出口业务科科长周万林那二十平米的“科长办公室”隔了一面墙。
虽然简陋，但这待遇在局里已经算“顶配”新人了——毕竟，三楼那位的面子，谁敢不给？
这不，薛慧亲自送人来了。
一把手局长亲自把新人领进二楼办公室，这叫什么？这叫“站台”。体制内混的都懂，这排面，比发钱还管用。
哪有新人是一把手局长亲自送到工位上的？除非是空降的太子，或者是……
周万林坐不住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身为业务科的一把手，平日里在局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个等待领导视察的小员工，早早从办公室里出来，在大办公室门口候着。
见薛慧领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走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同志们，手头的事先放一放！”薛慧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综合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侧身将方晓东让到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张扬，“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方晓东同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咱们锡城市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一等功臣！同时也是市公安局的高级刑侦顾问！”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一等功臣？刑侦顾问？这履历听着怎么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关键是和外贸局不搭界啊！
薛慧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是我特意从常书记手里‘抢’回来的人才！以后担任咱们业务科副科长，同时，局里决定由他牵头，负责对外贸易促进会的筹建工作。大家以后要多支持、多配合！”
介绍完，她特意指了指旁边那位笑了很久，笑得有些僵硬的中年男子：“晓东，这是你们科的科长，周万林同志，局里的老前辈了，你要多向他学习。”
“周科长，久仰久仰！”方晓东立刻换上一副无比谦恭的面孔，双手紧紧握住周万林的手，摇晃的幅度恰到好处，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大哥，“以后全靠周科长多多提携！”
“好说，好说！方……方科长年轻有为啊！”周万林被这一通“前辈”“提携”叫得心里发苦，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哪里是来当副科长的，这分明是来当“太上皇”的！
一番寒暄客套，办公室里气氛“融洽”得有些虚假。十几个同事挨个上来握手问好，方晓东来者不拒，笑容满面，一口一个“老师”、“前辈”叫得那么顺口。
直到一位皮肤白皙、穿搭考究、身段妖娆的三十岁女同事走过来。
她叫柳眉，是业务科的业务骨干，也是局里公认的“一枝花”。
她倒是上前打了招呼，但那双勾人的媚眼却始终没正眼看方晓东，嘴角扯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皮笑肉不笑地哼唧了两句，连手都没伸，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方晓东两世为人，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那柳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敌意，像针尖一样扎人。他心中暗笑：怪事，老子才刚来，怎么就招谁惹谁了？
薛慧走后，办公室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同事们个个埋头苦干，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钢笔写得沙沙响，仿佛手里攥着国家机密，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方晓东提着公文包，走向自己的“领地”。别看地方小，布置得倒挺温馨。崭新的办公桌，软乎乎的弹簧沙发铺着绣花白棉布，墙角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书籍、法规。一看就是薛慧特意交代过的，处处透着股“受宠”的味道。
他刚把屁股放到椅子上，还没坐热乎，隔壁周万林办公室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动静似乎有点大。
他哪知道，半个月前办公室就在传，有着副股级待遇的柳眉将接任业务科副科长。在同事们一声声“柳科长”的恭维里，她早已迷失了自己。
现在倒好，煮熟的鸭子飞了，还飞来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程咬金”，这口气，柳眉能咽下去才有鬼！
方晓东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没事情好做，自顾自地溜达了出去，去局内的人事科转悠去了。
他这一走，原本忙碌的同事们跟炸了锅一般，“嗡嗡嗡”地议论了起来！
“哎、哎，小林，这位爷好大的排面啊，我看新局长和他关系匪浅啊！”
“这不是咱们能瞎打听的，反正没见过这么来报到的，他现在应该和周科去交流一下的嘛，怎么就自个儿溜达出去了？”
“喂，柳姐、柳姐，”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凑到柳眉身边，一脸愤愤不平，“他这不是挡着你进步嘛！你家里那口子不是童主任的老部下吗？你怎么不喊他去诉诉苦呀！”
柳眉没有搭理她，漂亮的脸蛋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高挺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她哪会没努力过？这几天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男人去“上面”走动。
她那身为工商局副局长的男人借着去革委会汇报工作的由头，向童主任提过一嘴，没想到被童主任狠狠训了一通，还警告他别在方晓东的问题上“做文章”！警告意味十足！把他男人吓得回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此刻，听着周围的议论，柳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她死死地盯着方晓东空荡荡的座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方晓东，咱们走着瞧。”
而此时的方晓东，正老神在在地在人事科翻着花名册，和每个同事的档案信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二楼业务科的议论焦点，唯一察觉地，便是今天这空气，有点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