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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徐醉棠端着茶杯走过去，还没进门，就看见书房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冷淡，气质很清。
徐霓裳。
七姐妹里的老三，在外面搞音乐的那个。两年前徐醉棠离家的时候，徐霓裳也不怎么回来，姐妹俩偶尔通电话，聊的都是“别回那个家”“离那个男人远点”之类的话。
现在，她的三姐正坐在徐江的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水，跟徐月明和徐星希说笑。
徐醉棠走进去的时候，徐霓裳抬起头，眼睛一亮。
“醉棠？”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徐醉棠。
徐醉棠被她抱着，手里还端着茶杯，胳膊僵了一下，然后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徐霓裳的背。
“三姐。”
徐霓裳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但结实了不少。”
“在外面练的。”
“我听星希说了。”徐霓裳笑了一下，“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踹爸爸？”
徐醉棠的表情僵了一下。三姐刚才叫的是——
“你叫他什么？”
“爸爸啊。”徐霓裳说得很自然。
徐醉棠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两年前这个三姐跟她一样恨徐江，骨头比她还硬，私下里提起徐江都是直呼其名，什么时候开始叫“爸爸”了？
她看了看沙发上的徐月明和徐星希，两个妹妹的表情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违和感。
这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三姐，我跟你说个事。”
徐霓裳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她。“打赌输了？”
徐星希在旁边举手。“五姐跟爸爸比武，被甩出圈了，现在端茶倒水一天。”
徐醉棠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没理她，拉着徐霓裳到窗边，压低声音。
“三姐，你们都被他骗了。这个人变化太大了，两年前他连路都走不稳，现在突然能打能泡茶还收买人心，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他对你们好是假的，肯定有目的。”
徐霓裳听完，没急着回答，看了她好一会儿。
“醉棠，你知道今天那场比试，爸爸是让你的吧？”
徐醉棠一愣。
“你那记飞踢，以他的身手，侧身就能躲开，根本不需要伸手去接。”徐霓裳的语气很平，“他接住你再甩出去，是控着力的，不想你摔太狠。你要是落在石栏杆上，他就不会往那个方向甩了。”
徐醉棠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被甩出去的方向——确实是朝着露台空旷的一侧，离石栏杆有一米多的距离。
“那也不能说明——”
“他是不想你输得太难看。”徐霓裳打断她。
这句话扎进来了。
徐醉棠站在窗边，拳头攥了一下。
她不信。
“我明天还要跟他比。”她把下巴抬起来，“明天我赢了，让他给我端一天的茶。”
徐霓裳看着她这个表情，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沙发上坐下了。
徐星希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五姐，茶凉了，爸爸还没喝呢，你去重新倒一杯吧。”
徐醉棠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铁观音，又看了看窗外——二楼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露台，那个口红画的歪歪扭扭的圈还在地上，旁边有一道她屁股着地滑出去的灰痕。
她转身往楼下走，去重新倒茶。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徐星希的声音：“记得用大红袍，爸爸下午喝大红袍！”
徐醉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了。
徐醉棠端着重新泡的大红袍上了二楼，书房里没人。
她在走廊站了两秒，又折回去，推开每一间房的门看了一遍。空的。
楼下也没人。
徐星希的声音从庭院方向飘过来，带着笑。
徐醉棠端着茶壶走出去，脚步在廊下停住了。
庭院里摆了张石桌，桌上铺着宣纸，笔墨砚台摆了一排。徐月明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徐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另一只手按着宣纸的边角。
徐月明的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偏着，眼睛盯着笔尖落在纸上的位置。徐江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头顶，两个人靠得很近。
“手腕别使劲，用小臂带。”
徐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气吹在徐月明头顶的碎发上。
徐月明“嗯”了一声，耳朵红了。
她的手被徐江覆着，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线条，起笔重落笔轻，中间有个微妙的弧度。
“再来一笔，这里要收。”
徐江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往回一带，笔尖在纸面上停住，墨色在收笔处聚了一个点。
徐月明低头看了看，抿了下嘴，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徐星希蹲在石桌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她的视线在徐江和徐月明之间来回扫，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徐醉棠看了半分钟。
胸口那股气又上来了。
手把手教画画？贴这么近？搂着？
她脑子里的弦崩了一下，脚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徐月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她顿住了。
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盯着纸面上自己画的那几笔线条，眼睛里亮亮的。
不是害怕，不是被迫，不是勉强。
是在学东西的人才有的那种专注。
徐醉棠的脚又收回来了。
她站在廊下，手里的茶壶还举着，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徐星希眼尖，先看见了她。
“五姐！你怎么在那站着？茶呢？爸爸等半天了。”
徐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从徐月明手背上拿开了。
徐月明也转过来，见到徐醉棠，耳朵上的红又深了一层，赶紧低头继续画。
“在书房没找着你们。”徐醉棠走过去，把茶壶往石桌上一搁，动作不算轻。
“阳光好，出来画画。”徐江随口说了一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徐醉棠盯着宣纸看了一眼。纸上画了几组线条，有粗有细，像是在练基本功。
“你什么时候还会画画了。”
“闲着没事学的。”
气得徐醉棠牙根痒了一下。
徐江对愣神的徐醉棠招招手，在她眼前晃晃手：“别装傻，该倒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