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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北坊的灰比东坊厚(第1/2页)
丧狗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卷了一个铺盖卷,从北坊出来,路过陈野街口。他没敢停,只是远远地看了陈野一眼。陈野站在自己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冲他抬了抬下巴,算打了招呼。
丧狗那一眼里,有点东西——不是恨,是怕。
陈野没往心里去。他现在没空想丧狗。
他手里的摊子,比那点旧仇大得多。
——
北坊,他是第三天正式进去的。
跟他一起的,是黑子、老周、石头、麻杆。四个人,外加老周手下十几个兄弟,推着两辆大板车。
进北坊第一道口子,陈野就停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灰。
东坊的灰雾,是飘在城外、贴着城墙根走的。北坊的灰,是落在地上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半个脚面。房子塌了一半,没塌的那一半,屋顶也斜着,像随时要倒。路是烂泥,泥里混着旧砖头、碎玻璃、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
老百姓从塌了半边的门里探出头,看他们这一伙人。
那些脸,陈野这辈子没见过。不是瘦——是灰。脸是灰的,眼睛是灰的,连孩子跑过的时候,头发上都落着一层灰。
“这地方,“黑子在他身后低声说,“比咱们刚进城那会儿还破。“
“破才好。“陈野说。
“破还好?“
“破的地方,“陈野蹲下去,抓了一把地上的灰,“才有得收。“
——
他干的第一件事,跟在横街一样。
支大锅。
大锅架在北坊街口最显眼的位置。老周手下两个人,往里头下杂粮、下干菜、下从东坊那边运过来的腊肉皮。水一开,香味顺着灰雾飘出去。
“路过的,“老周扯着嗓子,“陈爷说了,饿了就盛一碗。不要钱。以后这一片归他管,跟着他的人,饿不着。“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老太太,扶着墙,哆哆嗦嗦端走一碗。
第二个,是个半大孩子。
第三天头上,北坊街口排队盛汤的人,从锅边一直排到巷尾。
——
第二件事,扩圈。
陈野把军牌掏出来,在北坊街口那根歪脖子电线杆上一按。
【扩展30米,消耗80。当前资源点:2204。】
【扩展成功。当前据点:180米。资源点:2124。】
光圈往北推了一截。
陈野咬着牙,又推了一次。
【再扩展30米,消耗80。当前:2044。】
光圈一直推到北墙根。
现在,他的据点,从东墙根到北墙根,三条街全罩在里头。
光圈一落,北坊街面上那些无主的废铁、烂车、塌房子里的房梁,全进了他的“感知“。
陈野手按在一辆埋在灰里的旧三轮上。
【回收成功,资源点+60。】
光圈里翻倍。
他一件一件收。塌了半边的门板、歪了的房梁、旧时代的自行车架、不知道谁家掉在灰里的铁锅——
【+45……+30……+120……】
面板上的数字,慢慢往上涨。
——
第四天上,老葛出现了。
他是自己走过来的。
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枯柴。左胳膊从肩膀那里没了,空袖子塞在腰带里。脸上的灰跟北坊的人一样厚,但眼睛亮。他手里拎着一根铁钎,钎头磨得发亮。
“你就是陈野。“他站在锅边,不盛汤,看着陈野。
“我是。“
“我在北坊捡了十年破烂。“老葛说,“这地方哪块砖下面压着什么,我闭着眼都知道。你那手'找东西'的本事——我看你这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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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眯了眯眼。
“你想干嘛?“
“我跟你干。“老葛说,“我不要粮。“
陈野愣了一下。在这座城里,开口不要粮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更大的价码。
“你要什么?“
老葛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躲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后面,正探出头看他。那孩子瘦得不像样,但眼睛很静。她看见老葛看她,又缩回去了。
“我孙女。“老葛说,“她娘死在去年那场潮里。她爹——死得更早。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我不要粮。“他说,“我就要你答应一件事。她在你这一片,有口饭吃。没人敢欺负她。“
陈野看了看那个躲在墙后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老葛。
“成。“他说。
“她今天就去街口那大锅那儿吃饭。“陈野说,“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你告诉我。“
老葛点了点头。他没说谢,只是把手里那根铁钎往地上一顿。
“北坊这一片,“他说,“哪块砖下面有东西,你问我。“
——
老葛来了以后,回收这事,一下子顺了十倍。
陈野的“感知“能找“空“,但他找不出哪块灰下面压着好东西。老葛不用感知,他用脚踩——哪块地踩上去声音不对,他就知道下面埋着东西。
两个人搭伙,三天时间,从北坊的灰里刨出来:
旧时代暖气片七组。
废铁架子二十几根。
半台还能用的旧发电机。
甚至还有一箱子没开封的子弹——老葛说,那是他十年前埋的,一直没舍得用。
陈野在光圈里,一件一件收。
【资源点:2300……3100……3800……4500……】
第五天晚上,他坐在街口那口大锅边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
4876。
离10000,还差一半多。
他喝了一口热汤,心里盘算——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半个月,他就能到3级。到了3级,他爹留的那个铁柜,就能开了。
——
第六天,陈野一个人,往北墙根走。
老葛说,北墙根那一片,灰最厚,平时没人去。
陈野走到那儿,站定,闭上眼。
他的“感知“,从脚下一寸一寸扫过去。
废砖是实的。烂木板是实的。灰下面埋着的旧车壳是实的。
然后——
他的注意力,停住了。
不是上次那种小房间的“空“。
这个“空“,更大。更深。它不是一间屋子,它是一条往地下斜着走的通道,一直延伸到他感知的尽头。
陈野睁开眼。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脚边那层灰。
下面是一块石板。石板上的符号,跟他军牌背面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块石板,比上次那块新。
而且,石板旁边,还靠着一根旧时代的铁钎。钎头磨得发亮——不是老葛那根。这根更老,锈得几乎拿不住。
陈野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爹当年,不止封了一条道。
东墙根那条,是留给他的。
北墙根这条——
是留给谁的?
他没挖。
他现在资源点还不够,他也没准备好。他把灰重新埋回去,站起来。
风从北墙根吹过来,比东墙那边凉。
陈野把军牌按在胸口,转身往回走。
他得快点攒到10000。
他得知道,他爹当年,还在这城地下,留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