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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美国科学基金会
老教授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然后退后一步,和所有人一起鼓掌。
陆沉站在领奖台上,手里还握着刘领队塞给他的那个小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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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个小方块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高高举起。
红色的国旗在他手心里展开。
台下中国队的座位里,方磊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然后是宋知行,然后是王雪松,然后是顾小北,然后是何巍。
然后刘领队站起来了,方宜民站起来了。
然后苏联队的领队站起来了,匈牙利队的拉斯洛站起来了,那个问方磊「What「s
that」的苏联队员站起来了。
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陆沉举着那面国旗站在领奖台上。
国旗不是他的一是刘领队跟了十几年的,是今天早上被六个少年轮流握过的。
此刻在德国海德堡的礼堂里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举过头顶的。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海德堡的雨,像内卡河的水,像从1546年那栋数学系大楼里一直流淌到此刻的时间。
他站在掌声的中央,手里举着一面红旗。
闭幕式结束后,各队在礼堂外面合影留念。
陆沉找到了拉斯洛。
拉斯洛胸前也挂着一枚金牌—匈牙利队团体第四,他个人金牌,总分三十九。
两个人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背后的天空正在放晴,雨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海德堡城堡的红色废墟照得金光闪闪。
拉斯洛从口袋里掏出那篇论文的预印本,递给陆沉。
「非对称谱界,审稿通过了,下一期发。」
他指了指论文第三页的脚注,那里有一行小字:「作者感谢中国IMO队员陆沉的启发性工作。」
陆沉看着那行小字。
「你的名字应该排在前面。」
「我的名字已经在前面了,」拉斯洛把预印本塞进陆沉手里,「这是你的那份,致谢里写了你,正文里引用了你的预条件子谱界推导,我们两清了。」
他伸出手。
陆沉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拉斯洛忽然笑了。
「莫斯科2.1秒,海德堡四十二分,下次见面,你又要多一个数字了。」
「什么数字?」
「我不知道,」拉斯洛松开手,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下来看了一眼又挂回去,「但你一定会有的。」
他转身走向匈牙利队的队伍。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沉。」
「嗯。
「」
「那面国旗——」他指了指陆沉手里攥着的那一角红色,「很漂亮。」
苏联队的领队走过来。
那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在闭幕式上对着陆沉手里的国旗敬了军礼的人。
他在陆沉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徽章。
苏联科学院的徽章,银质的,镌刻着镰刀锤子和一枚火箭。
「索科洛夫同志让我带给你的。」他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他说—山那边的风景,你替我去看了。」
陆沉接过徽章。
银质的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看得出被主人带在身边很久了。
他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俄文的,笔画细而深:「A.Π.Coκon0B,1980。」
索科洛夫写下那篇综述的年份。
「他让我告诉你。」苏联领队的声音低下来,「EIbrus的第一台样机,明年就要组装完成了。他希望你有机会去看一看。」
陆沉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我会的。」
苏联领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举着国旗站在那里的样子—」他的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的某些东西。」
然后他大步走远了。
晚上,驻地宿舍。
刘领队自费让方宜民去海德堡老城的中餐馆买了六个菜打包回来——宫保鸡丁丶鱼香肉丝丶麻婆豆腐丶西红柿炒鸡蛋丶酸辣汤丶还有一大盒白米饭。
菜放在宿舍的桌子上,六个人围坐一圈。
方宜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从BJ带来的二锅头—不是给他自己喝的,是给六个队员每人倒了小半杯。
「今天例外。」刘领队说。
他举起自己的茶杯,里面是茉莉花茶。
「以茶代酒。」
七个杯子碰在一起。
搪瓷缸子丶玻璃杯丶矿泉水瓶盖,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碰出来声音参差不齐。
但那一刻,那是陆沉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何巍喝了一口二锅头,被辣得皱起整张脸,然后笑了。
陆沉第一次看到何巍笑。
不是嘴角往上扬一下那种,是真的丶整个五官都舒展开来的笑。
「你笑什么?」顾小北问。
她也喝了一口,也被辣得龇牙咧嘴。
「我笑我自己,」何巍把杯子放下,「我在集训队第一次综合测评,第一题扣了一分,因为我从分歧指数定义开始推导分解律,彭老师说我的写法容易扣分,我跟陆沉说,我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他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透明的液体。
「今天我拿了满分,第一场第三题,我用的是佩龙公式的围道积分,写了四页,评卷组在我的卷子上批了一行字。」
他停顿了一下。
「严谨且完整。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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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方磊把他的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何巍的杯子。
「何巍,你那一分,在海德堡挣回来了。」
何巍没有接话。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二锅头一口喝了,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在笑。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把那面刘领队塞给他的国旗从口袋里掏出来铺在膝盖上。
红色的布料上有一小块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是今天下午被他手心里的汗洇湿的。
他把国旗折好放回口袋。
窗外,雨后的海德堡夜空清澈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
内卡河上的天鹅睡了,把头埋在翅膀底下,在水面上静静地漂着。
城堡的灯光熄了,只剩下几扇窗户里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更远处,欧洲大陆在夜色里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往东是莫斯科,往东南是布达佩斯,往东北是BJ。
陆沉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到便签本。
他把它掏出来翻到画满桥的那一页。
在所有的实线丶虚线丶点线的最上方,他画了一个新的节点。
这个节点没有和任何其他节点连线,只是孤零零地待在整张图最高的地方。
第二天。
陆沉是被敲门声弄醒的。
不是方宜民那种「起床了起床了」的拍门,是很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三下。
何巍从下铺探出头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陆沉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是浅棕色的,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的西装料子很好,站在海德堡大学学生宿舍那窄窄的走廊里,和墙上那些被无数届学生贴过又撕掉的海报残迹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年轻一些,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得笔直。
「陆沉先生?」浅棕色头发的男人用英语说,口音很轻,像是常年在国际场合使用英语的那种轻,听不出具体来自哪里,「我是麦可·霍夫曼,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数学科学部副主任,这位是我的同事,詹姆斯·陈。」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白底黑字,印着NSF的徽标和两行头衔。
名片纸很厚,边缘是圆角的,捏在手里有一种扎实的重量感。
「我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陆沉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霍夫曼。
NSF,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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