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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妈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干巴巴地笑了笑。
“是……是啊，这孩子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我这就教训他！”
裴正云摇了摇头，没有理会珍妈，而是继续看着阿砚坚持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砚还没回答，裴肆就已经抢先开口了。
“他叫阿砚，怎么了？大姑。我小婶给他取的名字，不会连这您也要管吧？”
“阿砚……”
裴正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那种奇异的感情越来越强烈了。
阿砚……他居然叫阿砚？这难道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吗？
裴正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看向珍妈，“珍妈，上次的事情是我冲动了，把你调去后勤，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也是真心为了阿衍好。”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阿砚身上，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裴正云语气放缓了不少，“为了表示歉意，不如就把这孩子接到大房来吧。”
“我看他年纪和阿衍相仿，刚好做个伴。我看这孩子挺踏实，我瞧着也喜欢。以后他的学业、前途，我也一并安排了，就当是我对你这些年付出的一点心意。。”
一听这话，珍妈脸色当时就变了。
把阿砚留在大房，留在裴正云身边？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相当于在他身边埋了颗随时都会引爆的核弹！
“不！不行！”珍妈想都没想，就赶紧拒绝。
裴正云皱起眉头，“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的……”珍妈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胡乱抹了把冷汗，赶紧想办法找补。
她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找借口，“大小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孩子生性顽劣，手脚也不干净，万一偷了大房的东西，我这当妈的怎么好意思啊！”
珍妈一边说，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死死扣着阿砚的手臂。
“而且我已经给他找好去处了，过两天就走！他这辈子就是个做苦力的命，哪配伺候大少爷！”
阿砚静静地听着，表情始终是平静的。
这些贬低、辱骂的话，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遍。
他以前从未反抗过，但现在……
“我不走。”
阿砚这次的态度很坚定。他看着珍妈，眼神不似往日的顺从，只有平静。
“沈夫人和少爷对我很好，我也答应了要留下做事，不能说走就走。”
在他困难时，是沈云杳向他伸出援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守信义。
珍妈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又指着阿砚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推搡阿砚，“我可是你亲妈，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我说你走你就得走！”
阿砚站在原地，任由珍妈推搡，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从小就被灌输这种概念，但沈夫人说的对，他不能再什么都听她的了。
裴正云看着，也想要去拦，却又没什么立场。
珍妈越骂越来劲，生怕阿砚再现场能多待一秒钟。
“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都学会帮着外人气你妈了！我才是你最亲的人！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马上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裴家搅局！”
阿砚沉默地听着，一直以来他遵守的孝道，让他不能出声反驳。
但他这种沉默又不肯妥协的态度，更激怒了珍妈。
“你真是反了天了你！”珍妈高高扬起手，一巴掌就狠狠朝阿砚的脸扇去。
“啪！”
这一声脆响，却不是打在阿砚脸上。
是沈云杳不知何时走上前，单手稳稳钳住了珍妈的手腕。
她挑起眉梢，表情似笑非笑，“珍妈你还真是威风啊，当着这么多主子的面，就敢对我的人动辄打骂。”
珍妈怔了怔，可沈云杳的手力气却相当大，根本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我教训我的亲生儿子，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你的家务事，我自然没兴趣管。”沈云杳总算是松开手，“可据我所知，阿砚应该不是你亲生的吧？”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看向沈云杳。
珍妈和苏明远的反应最大。
苏明远脸色褪得干干净净，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心如擂鼓。
珍妈眼神瞬间慌乱无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云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展开，递到阿砚面前。
“阿砚，你自己看吧。这是你和他的DNA鉴定报告，你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阿砚有些发愣。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报告，翻了翻。
那些专业术语和表格在他眼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但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分辨其中的意思。
而结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阿砚呼吸一滞，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然后才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珍妈。
看着这个从小对他非打即骂，却仍旧让他叫了20多年“妈”的女人。
难怪。
难怪他从小就永远吃不到一口热饭，难怪大冷天他要在院子里洗衣服，冻得生疮。难怪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要上交，却换不来一句夸奖。
难怪珍妈看向他时，眼里只有嫌弃和厌恶。
原来他挨过的打、被剥夺的读书机会，还有那些没日没夜赚来的血汗钱，都不是因为家里穷，也不是因为妈妈严厉。
只是因为珍妈根本不爱他，因为他不是她的儿子。
阿砚的眼圈慢慢红了，眼底积蓄了水汽。他紧紧捏着那份报告，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阿砚声音又低又哑，“所以你那样对我，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