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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铃受不了了，把两个人推出了自己的房间，借口换衣服让他们在客厅等着。
然后对亚历克斯一顿威逼利诱，让他乖乖等在卧室里。
亚历克斯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只知道她走开了又回来，然后冲着他一通喵喵喵。
于是他伸出手臂，又想把她往怀里捞。
“停！”
杳铃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额头上，把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回去。
“你听好，”杳铃压低声音，“我现在要下楼。你要待在这个房间里，不许出声，不许出房间，不许去走廊，听懂了吗？”
杳铃低头看了看那只不规矩地缠在她腕上的手指，又看了看亚历克斯那张因没能完全理解指令而显得特别坦荡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捧着亚历克斯的脸亲了一口。
她记得亚历克斯一般一个亲亲就能哄好。
“这个，”她退开，他那双蓝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她的倒影，“你乖乖的，就有亲亲。不乖就没有。明白吗？”
亚历克斯安静了。
他点点头。
？
这样就能听懂？
杳铃狐疑地看了下亚历克斯。
他不会一直在耍自己吧...
杳铃多虑了，亚历克斯并不是听不懂，只是跟着本能在行动。
就像一个心智不成熟的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会变乖。
楼下客厅里，夏飞羽坐在沙发上，泰德坐在他斜对面的扶手椅里。
两个人各据一方，中间隔着一张堆满旧杂志的橡木茶几。
那盒夏飞羽带来的巧克力就搁在茶几上，盒子边缘凝结了微小的水珠。
泰德先开口了。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惬意，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你很紧张。”
“我没有。”夏飞羽说。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在仰头时滚动了一下，杯沿在他指间捏得微微发颤。
“她在你面前提过我吗？”泰德轻轻歪头，“我们一起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听歌、聊天、交换彼此的秘密。这些事她大概没跟你说过。”
“她不说，是因为不值得说。”夏飞羽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木制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夏飞羽清楚泰德的挑衅。
当杳铃在场时，他从不和夏飞羽正面冲突。永远是那个礼貌、安静、懂得退让的朋友。但杳铃不在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会从温柔瞬间冷却，笑意被抽空，比杳铃初次遇到的那种阴郁更冷上几分。
夏飞羽看到了，每一次都看到了。
他不屑于在意这种装货，但每次还是会被恶心到。
但更恶心的是，泰德总会在杳铃装出一副可怜样子，让夏飞羽的火气根本没处发泄。
泰德拿起茶几上夏飞羽今天带给杳铃的那盒巧克力。
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轻轻念出上面的字。
“致杳铃，今天也想你。——飞羽。”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滚过一遍。
夏飞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知道这个人在挑衅，但他不想在她家的客厅里和她的“朋友”翻脸，那会让她难做。
夏飞羽忍了又忍，只是盯着泰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离她远点。”
“我已经离她很近了。”泰德侧头，“你确实很会哄她开心...送巧克力，写小纸条，每天开车接送。这些事做起来很顺手吧？毕竟追人的流程大同小异。”
“你什么意思？”夏飞羽说，“我只追过她一个。”
“我没有别的意思。”泰德翘起腿，“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你是她男朋友，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应该互相了解，不是吗？...毕竟，我也想让她开心。”
夏飞羽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能给她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能给她一个活人能给的一切。我能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能被她的家人看见，能在她生病的时候陪她去医院，能在她想我时随时出现在她面前，我能和她一起毕业、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你不能。”
泰德的身份是夏飞羽自己翻出来的。
第一次遇见之后他就把他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
泰德·霍普金斯，十七岁。二十年前死在杳铃现在住的这间房子里，死因是杀害自己的父母后吞枪自杀。
泰德脸上的微笑挂在那里，和眼睛里正在发生的变化完全脱节。
最后一点伪装一层一层地剥落。
他看着夏飞羽的眼睛。灰蓝色虹膜里一片干涸，连愤怒都没有，但就是看得人发毛。
楼梯上传来杳铃下楼的声音。
“不好意思久等了，你们想喝点....？....泰德？”
杳铃看见夏飞羽站在客厅中央，而泰德躺在地上。
茶几被撞得歪到了一边，那盒巧克力摔在地上，盖子翻开，几颗巧克力滚到了沙发底下。泰德蜷缩在地板上，额头上有一道伤口，暗红的血液顺着眉骨往下淌。
杳铃的视线在夏飞羽和泰德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在夏飞羽脸上：“发生了什么？”
“他推了我。”泰德的声音从地板上传上来，虚弱而困惑。他用手肘撑着地板想站起来，又跌回去，喘息急促而紊乱。
他抬起头看杳铃，脸上是受伤之后的不解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图替夏飞羽开脱的笨拙，“我没事，可能他只是误会了我说的话。你别怪他。”
夏飞羽仍背对着杳铃，有些僵硬。
他想说他没有，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不确定杳铃会不会相信自己。
客厅里没有第三个人。
夏飞羽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
杳铃没有回夏飞羽的话，沉默着去拿了急救箱，在泰德面前蹲下来，帮他处理伤口。
说实话，杳铃不太清楚为什么一个鬼会流血。
夏飞羽站在杳玲身后，看着她专注地为泰德处理伤口的背影，眼里只剩下被误解的无助和害怕失去的恐惧。
泰德在杳铃低头处理伤口的瞬间，恰好对上了夏飞羽的视线。他极快地勾了一下嘴角，让夏飞羽看得清清楚楚。
“没事。”泰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像是忍着疼，“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还有你的巧克力....”
“没关系。”杳玲说。
夏飞羽的脸色在后面变得更差。
“我只是有点吓到了...因为我知道飞羽不会推你。”她说。
“你想要什么呢？泰德。”
空气安静了。
夏飞羽愣住，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开始砰砰直响。
泰德抬手，摸了摸杳铃刚刚贴在他眉骨上的创口贴。他脸上的伪装彻彻底底消失，露出的底釉是一种他从没在她面前展示过的、彻骨的冷。
泰德看着杳铃，像在重新评估一个被他低估的对手。
“你真的不一样。”
“他说的对，”泰德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能为你死，但我不能为你活。”
泰德的轮廓逐渐变淡，消失。
像一滴墨水消散在清水里。
客厅恢复了安静。
杳铃蹲在那里，把巧克力一颗一颗捡回盒子里，把盖子盖好。
她刚站起来，身后就撞上来一个怀抱。
夏飞羽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他没有说话，但杳铃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她伸手握住他交扣在自己腹前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低声说：“谢谢。”
他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我快吓死了。”她笑了笑，转过身把脸贴进他胸口，听着他还在猛跳的心脏。
如果是刚遇见的那个夏飞羽，也许杳铃还会相信。
但现在，她觉得他不会。
因为...夏飞羽真的很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