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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彻的目光精准落在并肩走来的杳铃和夏飞羽身上。
“呦，姐姐回来啦！”太虚眼睛一亮，转身就想往杳铃那边凑。
脚刚抬起来，就有两道戳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太虚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脚收回来，脸上笑容不变，心里直嘀咕：
得，一个两个，都跟护食的饿狼一样。
“无关紧要的事罢了。”顾彻迎上杳铃询问的目光，解释完转移话题，“上午有收获？”
杳铃歪头，“嗯...算有吧。遇见了沈家的小少爷，沈怀彰。”
夏飞羽的目光扫过顾彻，再落到还看着杳铃的太虚身上，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个老一个小，还是他这花一样的年纪最好。
夏飞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警惕地在对面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顾彻身上：“顾督察这么清闲？还有闲心找人算卦？...还是说查不出案子开始依赖旁门左道了。”
“欸，少爷此言差矣，贫道乃是堂堂正正的玄门正宗！...有些事儿啊，可不是穿着什么体面衣服，或者揣着多少大洋就能看明白的。”太虚脸上那点故作的无辜里掺进一点小狡黠，然后对着夏飞羽故作惶恐：
“哎呀，贫道失言！我可没有半点针对您的意思，少爷可别生气，少爷您人模狗样，不，一表人才，和我说的那些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夏少爷您一看就是心宽体胖，啊不不不，您看我这破嘴，老说错，心胸开阔，一看就是万事不愁的贵人相，一定不会和咱这种市井小人计较的，您说是不是？”
说完，他眨了眨眼，小虎牙在阳光下晃了晃，怎么看怎么欠揍。
夏飞羽只觉得一股火气腾地一下烧到他的天灵盖，火得他眼前发黑，但偏偏被太虚架起来不好发难。他把拳头捏得咯咯响，要按他平时的脾气，他早一脚踹过去了，管他有没有理，自己不开心就是最大的理。可现在...杳铃在旁边看着，他就只能忍着不干那“没素质”的事。
“当、然。”夏飞羽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移开目光，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忍不住，下颌线绷得死紧。
太虚见好就收，只是那弯起的嘴角和耸动的肩膀，怎么看都是在偷笑。
杳铃在一旁，微微瞪大眼睛，觉得新奇。
她虽然觉得太虚对夏飞羽的夸奖怪怪的，但很奇特的是也说不出哪里怪。她下意识地在太虚那张还带着少年气、表情丰富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顾彻对于太虚那番带着明显挑拨的言辞没太大反应，这点小把戏，在他眼中几乎透明。
直到他看到杳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太虚的新奇，才轻轻抬了一下眉梢。
顾彻的目光在太虚身上淡淡扫过，什么也没说，只是脚下调整了半步，恰好将杳铃与太虚之间本就不多的空隙，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杳铃小姐，关于沈宅，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夏飞羽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沈宅我们一起去的，顾督察有什么要问，不如一起。”
玉明饭店门口，四个人站在正午稀薄的阳光下，影子在地面上交错，暗流无声涌动。太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绝顶有趣的戏码，只觉得手里差一把瓜子。
顾彻没理夏飞羽，冲着杳铃：“我在‘临江仙’订了位置，边吃边谈或许更方便。”
“临江仙？”一直竖着耳朵、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太虚第一个叫了出来，脸上那点唯恐天下不乱瞬间被馋意取代，他看向杳铃，“姐姐，我能去吗？”
太虚摸了摸肚子，咕噜声恰好地响起。
杳铃看了眼顾彻，毕竟不是她请客吃饭。他似乎并不意外，目光掠过夏飞羽，又扫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悄悄咽口水的太虚：“夏少爷和这位...道长，若是不介意，自然欢迎。”
青石镇的南街，沿着河岸一溜排开五六家酒楼，招牌都旧了。只有一家的金字匾额还亮着——临江仙。
掌柜的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认出那身督察制服，亲自把他们引到二楼。
楼梯扶手上雕着的花纹被无数双手磨得油光水滑。太虚走一半，踩住了自己袍角，被绊了一下。
杳铃走在他后面，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的手掌不大，隔着道袍的粗布料子，感受到他手臂上的骨头硌得厉害。
“小心。”她说。
顾彻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从杳铃和太虚中间穿过去，扶住太虚把他往上带了半步，“楼梯陡，上去再说。”
他被顾彻半推着走到了楼梯口。
太虚站在那儿，看顾彻带着杳铃走开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我是不是被当成什么脏东西推开了？”
“你感觉对了。”夏飞羽面无表情地从他眼前走过去。
掌柜走在最前面，亲自推开门。
顾彻和夏飞羽同时拉开红木桌旁的椅子，两个人短暂对视一眼。
杳铃没注意到，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菜一道接一道上来。
酱鸭的琥珀色鸭皮在光下泛着油亮。响油鳝糊上桌时还在滋滋冒泡，蒜末和胡椒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然后是油焖大虾、蟹粉狮子头、鸡火干丝、银鱼羹。桌上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杳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个副本简直是最让她享口福的一次！
几人开始动筷子。
太虚吃东西的速度极快，嘴里还嚼着，筷子已经伸到了下一道菜。狼吞虎咽，但每一口都嚼得认真。嘴角沾了酱汁，用手背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在脸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
杳铃把手帕递过去，“太虚，嘴角。”
太虚愣了一下，接过去。手帕是素色的棉布，边角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花。他冲杳铃笑：“谢谢姐姐！”
杳铃也笑着点点头。
太虚的身量在这个年纪里也许算高的，但很瘦。刚刚她扶了他一把，感觉像握了把骨头。
顾彻在一旁给她剥了块大虾，放进她碗里，“这个好吃，尝尝。”
无声地夺走了她的注意。
太虚见她不再看向自己，偷偷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收进了怀里。
杳铃吃完虾，没看见手帕的影子，正疑惑。
“帕子被我弄脏了，不好直接还给姐姐，要不...”太虚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杳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拿回去好好洗干净，下次，下次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悄悄舔舔自己的虎牙，心跳快了两拍。
千万，千万要说送给他啊，姐姐。
帕子边角那朵小花，干干净净的，看着让人心里头舒服。
他想留下。
“没事，那你拿着吧，不用还了。”杳铃不以为意，一个小帕子而已。
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的顾彻，终于忍不住闭上眼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