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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华在旁边补充道：「实际上我们报的是一百三十八万，他回了一百四十二万，最后各退一步，折中到一百四十万。整个过程谈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他还离席了两次，应该是去跟莫先生本人通气。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态度明显松动了，我估计是莫先生那边急需用钱，否则不会这么爽快。」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着急。
根据刘恒打听到的消息，事情其实很简单。
因为这位莫先生，又一次投资失败了。
他早年从海市来港，五十年代初创办了怀远商业银行，借着战后香江经济复苏的东风，短短几年间把一家不起眼的小银号做成了拥有七八家分行的商业银行，业务覆盖进出口贸易融资丶侨汇结算丶地产按揭，在当时的香江金融圈里也算一号人物。
但他不甘心老老实实做存贷业务，总想着用储户的钱去搏一把大的。
五十年代末他赌橡胶期货，亏了四百多万，差点引发挤兑，靠变卖物业和老友拆借才勉强填上窟窿。
可好了伤疤忘了疼，今年年初他又押注离岛地产开发，结果填海造地的成本远超预期，项目烂尾，资金炼彻底断裂。
银行帐面上的窟窿越来越大，供应商丶建筑商天天催款，而当年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一个个避而不见，加上竞争对手的刻意打压，林姣要买的那几栋楼，是他手里最后一批还能变现的资产。
而最好的那些，早在橡胶期货爆仓那一年就抵押出去了，后来赎回来一部分，又陆续卖给了别人。
剩下的这几栋，地段不算核心，楼龄也有些年头，放在正常的市场上，买家不会抢着要，卖家也不急着卖。
但对于现在的莫先生来说，蚊子腿也是肉，能卖一分是一分。
而这一百来万现金，对于他那个千疮百孔的银行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
林姣心里清楚得很。
一百四十万，听着不少，搁在普通人手里够花一辈子，可放在一家商业银行的帐面上，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转着一个不太愉快的念头。
那些把钱存在怀远商业银行的储户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六十年代的香江，没有存款保险制度，没有完善的银行监管体系，一家银行倒闭了，储户的钱说没就没了。
那些把毕生积蓄存进去的小市民，他们不会看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不知道这家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是多少丶不良贷款率有多高丶流动性够不够。
他们只知道这家银行开了好多年了丶老板看起来蛮体面的丶利息比别家高一点点，于是就把一辈子的血汗钱存了进去。
银行要是直接贴个什么因资金周转暂停营业，储户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积蓄就这样成了一张永远都没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她把合同放下，转身看向门口一直安静站着的秦幼云。
「幼云，你去楼下，车子的后备箱里有一个黑色的皮包，帮我拿上来。」
秦幼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她很快就回来了，她将皮包递给了林姣，随即转身出去了，并且还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做为林姣最贴身的保镖，哪里能不知道这个包里装的是啥。
再一想郑秘书和周顾问这几天忙活的事情，心里一阵羡慕。
也不知道她啥时候能拿这么一大笔奖金。
「五万块的差额，」林姣从皮包里取出了五沓崭新的现金，抬起头看着两个人，「按我之前说的，你们俩平分。一人两万五。」
郑秘书早就知道林姣的性格，给那就是真给，平日里也没少撒钱。
「谢谢老板。」
周顾问虽然还与林姣不熟悉，但是看郑秘书已经接了，也忙接了过来，有些激动地道了声谢，这些钱足够女儿几个月的舞蹈和钢琴的家教费了。
林姣笑着摆了摆手。
两人笑嘻嘻地将最后一沓现金分完。
郑秘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老板，我们请您吃饭吧！您不来的话，就我们俩吃也没意思。」
「对对对，」周敏华也附和着，难得露出了几分热切的神色，「今天要不是您给的权限和信任，我们也不可能谈得这么顺利。这顿饭无论如何得请您。」
林姣想了想，没有推辞。
「行，那就一起去。」
她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下午六点过半了。
随即将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遍，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往外走了两步，突然道：「我还没去过香江的大排档，要不你们带我去见识见识？」
郑秘书和周敏华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老板，您认真的？」郑秘书瞪大了眼睛，「大排档？那种路边摊？」
「怎么，看不起大排档？」林姣挑了挑眉。
「不是看不起，是……」
郑秘书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您这身份，去大排档，不太合适吧？」
「怎么就不合适了？咱们这么多人，就这样才热闹。」
林姣这些日子，心里头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尤其想到明天还要与傅岐辞摊牌，她更是头疼。
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任谁摊上认错亲这种事，都不可能真的像没事人一样。
更何况她认错的不是普通人，是香江数得上号的傅家。
这段时间住在傅公馆，吃人家的丶用人家的丶出门报傅家的名头，连车子都挂着傅家的牌照，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可是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她更加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一直享受着特权。
而这些事情背后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才是真正让她有些头疼的。
在场也只有秦幼云，因为每天与林姣寸步不离，觉得林姣这些日子有些奇怪，但是却不清楚具体原因。
三个人走了门，林姣将皮包又递给秦幼云。
秦幼云下意识轻轻掂了掂重量，眼神看了一眼还沉浸在兴奋中的郑秘书两人，心中更是羡慕。
她可是知道的，这个皮包里装了十万。
还是她亲自在林姣的房间里，从她衣帽间拉出来的大皮箱里挑着装进去的，这下子整整少了一半啊。
唉，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一次性拿林老板这么多奖金啊。
秦幼云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林姣旁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人。
四个人下了楼，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