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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此人果然滴水不漏
三天后，苏莉安发来消息。
地点定在江州城西一处私人茶舍，依山傍水，不对外营业，会员引荐制。
没有招牌，没有监控，连服务员都是老板自家亲戚。
高扬到的时候，马文兴已经坐在了包间里。
包间不大，一扇屏风隔开里外，窗外是人工引流的山泉，潺潺水声掩去了大部分谈话的声音。
马文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正亲手温杯，动作不急不缓，见高扬进来，抬眼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得体，像是老友重逢。
“高总，请坐。”
高扬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马文兴给他斟了一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打了个旋，香气清冽。
高扬端起茶杯，“感谢马市长百忙之中还和我见面，非常感谢。”
马文兴放下茶壶，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他轻轻笑了笑，“按理说，现在你想要双子塔项目，我是分管副市长，你是竞标企业代表，私下接触，容易落人口实。”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
“所以今天这顿茶我请，我没收你任何礼物，就只是和企业代表座谈，了解一下情况。而且，我会主动向组织报备，就说高扬先生通过私人关系约我见面，谈的是江州营商环境，不涉及具体项目。”
高扬心头微凛。
此人果然滴水不漏。
主动报备，看似磊落，实则把高扬也绑上了台面。
若高扬今日说了什么逾矩的话，马文兴手里有报备记录，随时可以作为证据。
高扬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马市长做事，果然周密。”
马文兴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露出了一丝锋芒，却依旧是笑着的：
“我弟弟文盛，蠢，狂，目中无人。他栽在你手里，不冤。”
“但我马家，不是只有马文盛。我爸在江州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我马文兴在部委这些年，也认识不少人。高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墙，撞不得。”
高扬看着他，目光坦然：
“马市长说的是双子塔？马市长是在劝退我？”
马文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提起茶壶，给高扬续了半杯茶，水流细长，稳稳落入杯中，一滴不溅。
他一边倒茶，一边慢声道：
“双子塔是江州的脸面，也是省里的重点。谁接手，谁就是江州的功臣。但功臣不好当，楼是烂的，账是乱的，人是杂的。前开发商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
“高总年轻有为，我很欣赏。但江州这潭水，深得很。有时候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高扬听出了话里的威胁，也听出了试探。
或者说是给个下马威。
“马市长说得是。所以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深的水，越想下去探个究竟。不探清楚，晚上睡不着觉。”
两人四目相对。
窗外山泉潺潺，室内茶香袅袅。
马文兴笑了笑，摇了摇头：“好。”
高扬听出了这个‘好’字隐约怒意。
但他今天不是来硬刚马文兴的，刚才的强势，不过是表明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接下来，是该缓和关系了。
不然这一趟白来了。
他亲自给马文兴倒茶，“马市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高扬就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
“像双子塔这种级别的项目，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这次能代表天海集团坐在这里，能跟您当面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是踩了狗屎运。”
“论根基，论人脉，论对规则的理解，我跟您，跟马行长，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马行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潢贵胄，我呢？不过是运气好，被人稀里糊涂推到了这个位置。”
马文兴没接话。
他也没想到，高扬一下子又把姿态给降低了。
高扬苦笑了一下，继续道：“至于之前跟马行长那些事，江州城里传得风风雨雨，说什么的都有。”
“可真相如何，您心里明镜似的。从头到尾，都是马行长看我不顺眼，觉得我这种小人物碍了他的眼，挡了他的道。我呢，只能勉强自保。”
马文兴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马市长，我今天厚着脸皮求苏女士安排这场茶，就是怕您误会，怕您把马行长的事记在我头上。”
“我这种小人物，家里没背景，兜里没余粮，经不起风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
“往后双子塔也好，别的项目也罢，我只求一个公平，求您高抬贵手，善待我们这些没根基、没靠山的小商人。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绝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这番话听完，马文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高扬这番话，把他捧到了云端。
高扬这姿态，低得不能再低，软得不能再软，每一句话都像是捧着双手递过来的，让人想不接都难。
可马文兴是何等人物？
他在部委浸淫多年，在权力的刀尖上走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精，听过太多漂亮话。
高扬越是这样，他心底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
他忽然明白了马文盛为什么会栽，而且栽得那么惨，那么彻底。
正是这种温顺，让马文兴嗅到了更深层的危险——那是一种把身段低到尘埃里，却从尘埃中开出花来的狠劲。
这小子不是怕了，是在以退为进。
他把“小商人”三个字挂在嘴边，是在无声地提醒马文兴：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堂堂副市长，副省级城市的实权领导，真要对我这种“小人物”下死手，传出去，是你以大欺小，是你公报私仇，是你马文兴仗着权势打压民营企业家。这顶帽子，谁戴谁烫手。
又暗戳戳地点了马文兴一下：你弟弟是自作孽，你要是为他出头报仇，就是不明事理，就是罔顾国法，就是把你马家往火坑里再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