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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周氏摇头:“不知道。屋顶那么高,谁会上去?”
上官沉舟看向孙五:“你上去看看。”
孙五爬上屋顶,检查了一会儿,喊了一声:“上官姑娘,瓦片被人动过。有五六片瓦被掀起来过,然后又放回去了,但放的位置不对,跟旁边的瓦片之间的缝隙很大。”
“那就是了。凶手从屋顶掀开瓦片,把药丸塞进通风口,然后盖上瓦片。药丸顺着通风口滚到藻井里,落在莲花花瓣上。”
“宴席开始后,大厅里的温度升高,药丸表面的蜡质融化,鹤顶红粉末飘散下来。坐在下面的人吸入粉末,就会中毒。”
“但张子谦一个人吸入了最多的粉末,所以死得最快。其他人吸入的量少,只会头晕、恶心。”
上官沉舟回到大厅里,重新检查那面铜镜。
铜镜的背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个纸人。
这个纸人是做什么用的?
她想了很久,忽然明白过来。
“纸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制造恐慌。”
“什么意思?”
“凶手想让所有人以为张子谦是被纸人杀死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是中毒,更不会有人查鹤顶红的来源。”
“但凶手没想到,扬州府的仵作验出了中毒。所以他的计划失败了。”
上官沉舟将纸人收好,走出镜花厅。
冯周氏跟在后面:“上官姑娘,凶手是谁?”
“还不知道。但有一个方法可以找到凶手。”
“什么方法?”
“查谁有机会上屋顶,谁有机会接触鹤顶红,谁跟张子谦有仇。”
上官沉舟让冯周氏把那天参加宴席的十二个客人的名单列了出来。
十二个人都是扬州的富商和官员,分别是:
张子谦,盐商,死者。
李慕白,盐商,张子谦的合伙人。
王世仁,粮商,张子谦的债主。
赵德言,绸缎商,张子谦的亲戚。
孙文远,当铺老板,张子谦的朋友。
钱万贯——
上官沉舟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钱万贯,不就是苏州那个钱万贯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扬州的宴席上?
冯周氏解释:“钱万贯是苏州的商人,跟老爷有生意往来。那天他刚好在扬州,老爷就请他也来了。”
上官沉舟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周明远,扬州知府——
这个也来了?
冯周氏说:“周大人是老爷的座上宾,经常来赴宴。”
吴德茂,盐商,张子谦的竞争对手。
郑元庆,布商,张子谦的远亲。
黄鹤鸣,茶商,张子谦的朋友。
秦少游,文人,张子谦的诗友。
陆羽生,茶楼老板,张子谦的酒肉朋友。
十二个人,加上冯元外本人,一共十三人。
上官沉舟一个个地分析每个人的动机。
李慕白——张子谦的合伙人。
合伙做生意的人最容易有矛盾,可能是账目不清,可能是利润分配不均。
王世仁——张子谦的债主。
张子谦欠他的钱,如果张子谦死了,这笔钱就成了坏账,他拿不回来。
所以他应该不希望张子谦死。
排除。
赵德言——张子谦的亲戚。
亲戚之间的关系最复杂,可能有家产纠纷。
孙文远——张子谦的朋友。
朋友之间也可能有矛盾。
钱万贯——
这个人在苏州就涉案了,现在又出现在扬州的案子里,不是巧合。
但他跟张子谦有什么仇?
周明远——扬州知府,朝廷命官。
他为什么要杀一个盐商?
不太可能。
吴德茂——张子谦的竞争对手。
同行是冤家,最有可能下黑手。
郑元庆——张子谦的远亲。
远亲一般没有太深的恩怨。
黄鹤鸣——张子谦的朋友。
朋友之间可能有金钱往来。
秦少游——文人。
文人一般不会杀人。
陆羽生——酒肉朋友。
这种人更不可能。
上官沉舟把嫌疑最大的人圈出来——李慕白、赵德言、钱万贯、吴德茂。
她先去查了这四个人的背景。
李慕白,四十岁,扬州最大的盐商之一。
他跟张子谦合伙做了十年生意,前五年赚得盆满钵满,后五年开始亏损。
最近一年,两人因为账目问题吵了好几次,据说差点动手。
赵德言,四十五岁,绸缎商。
他是张子谦的表兄,张子谦的母亲是他姑妈。
张子谦的父亲死后,留下一大笔遗产,张子谦的母亲偏袒自己的儿子,把大部分遗产都给了张子谦,只给赵德言留了一小部分。
赵德言为此耿耿于怀,跟张子谦断绝了往来。
钱万贯,四十二岁,苏州商人。
他跟张子谦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钱万贯的生意伙伴赵德茂是张子谦的朋友。
赵德茂死了之后,钱万贯跟张子谦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吴德茂,五十岁,盐商。
他是张子谦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为了抢盐引,打得头破血流。
去年张子谦抢了吴德茂的一单大生意,吴德茂亏了十几万两,差点破产。
四个人都有动机,四个人都有机会。
但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上官沉舟决定从鹤顶红的来源查起。
鹤顶红不是普通的毒药,市面上很难买到。只有药铺和道士手里才有。
她让萧千帆帮忙查了扬州所有药铺的鹤顶红销售记录。
萧千帆正好在扬州办案,接到上官沉舟的信后,立刻让人去查。
半天后,他带着一份名单来找上官沉舟。
“扬州城一共二十三家药铺,只有五家卖过鹤顶红。最近三个月,一共卖出七份。买主分别是——”
他打开名单,念道:“李慕白的管家,赵德言本人,吴德茂的药童,秦少游的书童,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上官沉舟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李慕白的管家买了鹤顶红。
赵德言本人买了鹤顶红。
吴德茂的药童买了鹤顶红。
秦少游的书童买了鹤顶红。
四个人,正好跟她的怀疑对象部分重合。
但秦少游也在名单里,她之前排除过秦少游,因为他是文人,不太可能杀人。
“秦少游跟张子谦有什么仇?”她问冯周氏。
冯周氏想了想:“秦少游是老爷的诗友,也是张子谦的诗友。他们经常一起写诗喝酒,关系挺好的。没什么仇。”
“那他的书童为什么要买鹤顶红?”
“也许不是他买的,是他的书童自己买的。”
萧千帆说:“我已经让人去查秦少游的书童了。那小子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很可能是替人买的。”
“替谁买的?”
“还不确定。”
上官沉舟将那四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一个一个地分析。
李慕白——有动机,有机会,也买了鹤顶红。
但他是张子谦的合伙人,张子谦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账目问题更说不清了,而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死了,对生意的打击很大。
除非他想独吞。
赵德言——有动机,有机会,也买了鹤顶红。
他是张子谦的表兄,遗产纠纷是最大的动机。
如果张子谦死了,遗产的分配就会重新洗牌,他可能拿到更多。
吴德茂——有动机,有机会,也买了鹤顶红。
他是张子谦的竞争对手,张子谦死了对他最有利。
他可以抢走张子谦的生意,甚至吞并张子谦的盐号。
钱万贯——有动机,有机会,但没有买鹤顶红的记录。
他的动机最弱,他跟张子谦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怨。
但他在苏州的案子里就表现得很可疑,不排除他跟清虚道士有关联,从清虚道士那里拿到的鹤顶红。
四个人都有可能,但只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凶手。
上官沉舟决定去镜花厅再做一次现场勘查。
上官沉舟再次走进镜花厅,这次她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四面都是铜镜,她的身影被映在每一面镜子里,像是无数个自己。
她闭上眼睛,想象宴席那天的场景。
十二个人坐在圆桌周围,每人对着一面铜镜。
冯元外坐在主位,张子谦坐在东北角。
宴席开始后,大家喝酒聊天,觥筹交错。
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人注意到张子谦的脸色在慢慢变化。
半个时辰后,有人发现张子谦面前的铜镜里映出来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纸人。
众人吓了一跳,跑过去看,发现张子谦已经死了。
铜镜的背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个纸人。
纸人是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上官沉舟走到那面铜镜前,仔细观察铜镜的背面。
铜镜是镶嵌在墙壁上的,背面有一个凹槽,凹槽上盖着一块木板。
木板是用铜钉固定的,铜钉很新,没有生锈。
她将木板取下来,看了看凹槽的内部。
凹槽很深,能放得下一个纸人。
凹槽的内壁很光滑,没有任何划痕或污渍。
但她注意到,凹槽的底部有一个小孔,小孔连通着铜镜的边缘。
她将一根细竹签伸进小孔,竹签从铜镜的边缘穿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小孔是通的。
如果有人从铜镜的边缘往里吹气,气体就会从凹槽底部的小孔进入凹槽。
但这有什么用?
上官沉舟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凶手把纸人放在凹槽里,盖上木板,然后用铜钉固定好。
纸人的衣服上涂了蒙汗药,但蒙汗药不会挥发,需要借助气流才能散发出来。
凶手在铜镜的边缘吹气,气体通过小孔进入凹槽,带动纸人衣服上的蒙汗药粉末飘散出来。
张子谦坐在铜镜前面,正好对着铜镜的边缘。
他吸入蒙汗药,就会昏昏沉沉,失去警觉。
然后凶手再用别的方式下毒。
但这个推断有一个问题——张子谦中的是鹤顶红,不是蒙汗药。
蒙汗药只是让他昏沉,不是致死的原因。
难道凶手用了两种毒药?
上官沉舟重新检查张子谦的座位。
椅子已经被移走了,但地面上还留着一些痕迹。
她蹲下来,仔细看地面上的痕迹。
在椅子的左腿下方,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污渍的形状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寸。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污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蜡烛油。”
椅子下面怎么会有蜡烛油?
上官沉舟抬起头,看向屋顶上张子谦座位正上方的位置。
藻井上那朵莲花的正下方,就是张子谦的座位。
莲花花瓣上的鹤顶红药丸融化后,粉末飘散下来,张子谦吸入最多。
但蜡烛油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