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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亭里，纪非台和江未满面对面，江未满坐得端端正正，纪非台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插在裤兜，眉眼冷淡散漫，周身没半分主动搭话的意思。
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秋风掠过枫叶的声响，气氛稀薄又僵硬。
绪棠把车停在路边，蹑手蹑脚地绕到石亭后面的灌木丛旁，拨开一小丛枝叶。
纪非台正面无表情地问：“最近的进展怎么样了？”
江未满却答非所问，兴冲冲地反问道：“你最近有约棠棠出去吗？她最近很忙，你可以多关心关心她。”
说着，又叽里咕噜问了一大堆关于他和绪棠的事情，絮絮叨叨，眉眼间满是真诚。
纪非台听着，脸上忽然褪去了冷淡，眼尾的弧度往下弯了弯，忽然就有了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目光直直看向江未满身后的灌木丛。
江未满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只能看到厚重的灌木丛，枝叶密密匝匝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在看什么？”江未满疑惑地问。
纪非台压低声音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灌木丛后面，绪棠猛地露头，狠狠瞪了纪非台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差点害我暴露！
纪非台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神里满是戏谑，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一样盯着绪棠，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绪棠在心里狠狠暗骂：笑什么笑！狗男人！她这么看重形象的人，为了他的姻缘，蹲在灌木丛里吃土，豁出去了，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敢笑！
眼看江未满又要疑惑回头，纪非台终于低低咳了一声，及时喊住她，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的天好蓝。”
江未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有几朵云，算不上多蓝，她怪异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灌木丛后面，绪棠通过纪非台的嘴型勉强判断出他说的话，气得差点白眼翻上天。
纪逾声真是好命啊，有这么一个蠢猪般的竞争对手，追个姑娘都追不明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一抬眸，又看到纪非台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唇瓣，一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绪棠再也忍不住，掏出手机，飞快地给纪非台发消息：
【问她最近有没有看新的画展，发挥你的专长】
【如果她说没有，你就说有一家新开的画廊不错，约她下次一起去】
【语气自然一点】
【还有，别老看我这边的方向！看江未满！】
纪非台看到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往外蹦，全是指导他怎么和江未满聊天的话术。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眼又恢复了几分冷淡。
看得江未满一头雾水，摸不准他的心思，只能怯生生地坐着，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感受到灌木丛后绪棠那要杀人的目光，纪非台没办法，只能扯出一个极其怪异、僵硬的笑：“没事。”
照着手机上的内容，干巴巴地念了出来：“你最近……有没有看新的画展？”
像小学生念课文一样，生硬又别扭。
江未满愣了一下：“没有。”
纪非台继续念：“有一家新开的画廊……不错，下次……一起去。”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真是恨不得把绪棠打给他的标点符号都念出来。
江未满摸不准头脑，一脸奇怪地看着莫名其妙的纪非台，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话像机器人一样？
“好啊。”江未满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一丝害怕。
她寻思，这纪非台不会有什么疾病吧？
灌木丛后面，绪棠急得不行，她听不清声音，只能看到纪非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他聊。
她飞快地打字：
【笑一下！你笑一下啊！别板着脸！】
【问她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展品】
【语气温柔一点，对面是你喜欢的人！】
纪非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抽了一下。
喜欢的人……
他随口问出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注意力全程没在江未满身上，视线径直越过她单薄的肩头，落在灌木丛后那张只悄悄露出半张的生动的脸庞上。
“就是陪陪家人，下下厨什么的……”江未满越说越没底气，看着纪非台毫无波澜的脸，心底阵阵发慌，莫名觉得害怕。
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纪非台就变得特别怪异，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诡异的聊天。
绪棠蹲在灌木丛后，腿都快麻了，膝盖又酸又胀，再看远处的两人，虽然听不清但起码聊天一言一答，也算有了点进展。
她揉了揉发僵的腿，给纪非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笑得好看点，别摆臭脸，好好聊！】
发完，绪棠捶打着发僵的腿，猫着腰从灌木丛后面退了出去，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祈祷：
“纪非台，你可给点力吧，不要脑子犯抽。”
绪棠冷不丁转头，目光恰好直直撞进纪非台的视线里。
他没有看江未满，反倒眉眼弯弯地凝着她，那笑意漫在眼底，温柔得有些反常。
绪棠心头猛地一跳，转身钻上了车。
纪非台他……怪怪的，真的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对江未满的态度……啧……
可是绪棠有时候又说不清这份怪异究竟在哪。
石亭里，纪非台看着绪棠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脸上那抹扯出来的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江未满捂住心脏，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这纪非台不会真的有精神疾病吧？怎么这么吓人？
纪非台站起来，淡淡地开口：“你——”
话刚出口，江未满就抢着说：“你不会开车！我知道！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不用你送！”
纪非台第一次多看了江未满一眼，但也就一眼，转瞬便恢复了冷淡，转身就走。
黑色板鞋轻踩冰凉石板，步伐仓促利落，背影笔直而冷淡。
绪棠应该快给他发消息了，他可不能让她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