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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灯泡蒙了灰,光晕昏黄,照着墙上斑驳的拆字和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巷子最里面是一家专门做仿真名牌珠宝的小作坊。
齐正源揣着口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指尖捏着一条刚出炉的仿名牌手镯,反复摩挲着冰凉的仿钻。
“啧,这回可下了血本了。”齐正源把镯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破玩意儿居然要这么多钱,希望那外国娘们能上钩……”
“啧,说起她就烦,身上那股香水味混着体味,熏得我头都疼,要不是看她有点钱,谁乐意伺候她。”
“我呸,好歹在户口本上待了几年,荀湄兰连件衣服都不让我手拾……”
他嘟囔着把镯子揣进兜里,缩了缩脖子,往巷子外走。
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压根没留意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头戴黑色机车头盔,身上穿着一件黑白拼接的工装外套,高大挺拔,一言不发。
齐正源瞥了一眼那道身影,只当是路过的机车爱好者,没往心里去,依旧乐呵呵地揣着假珠宝,哼着小调往巷子外走。
后颈猛地一紧。
一只温而有力的大手扣住他的脖颈,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拖拽着,踉跄着摔回了昏暗的巷子里,手里的假珠宝也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谁!你谁啊!”
齐正源的尖叫还没落地,一道拳风已然无声落下,动作干净利落得近乎安静,打得他脑袋猛地偏过去,嗡嗡作响。
“你他妈——”
那男人沉默着再挥拳,落点精准落在齐正源鼻梁上,酸涩的液体瞬间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
齐正源伸手去挡,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往墙上一按,动弹不得。
拳头起落间利落干脆,一下接一下,全往脸上招呼,没有一下伤在要害,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最疼的地方。
虽然没说话,但莫名能品出报复意味。
齐正源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别打了!别打了!你到底是谁啊?”他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可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他的反抗像蚍蜉撼树,“谁派你来的?荀湄兰?是不是荀湄兰!”
拳头骤然顿了半秒,没有多余的回应。
齐正源以为自己猜对了,赶紧喊:“我就知道那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放过我!那个疯女人给了你多少钱?我加倍!我出双倍——”
又一拳。
“不是她?那是谁?林太太?张太太?或是那个外国娘们的丈夫?你说话啊!到底是谁?!”
齐正源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瘫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啜泣与求饶,对方才停下了动作。
男人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齐正源,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悠悠地拍着齐正源满脸鼻涕眼泪的脏污脸颊。
力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攻击性,却比重拳更伤人,像是在拍打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轻蔑、不屑、甚至懒得说一个字。
齐正源颤抖着抬头,视线里只剩下机车头盔冰冷漆黑的镜片,看不清分毫神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腿一迈跨上巷口那辆黑色的机车,机车猛地提速,朝着远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巷子里,齐正源瘫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到底是谁……”他喃喃着,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年跟他有染的女人名字,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机车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驰骋,最终驶入一栋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引擎声缓缓熄灭,车库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纪非台抬手,指尖握住头盔的卡扣,利落一扣,将头盔摘了下来。
他甩了甩被头盔压乱的黑发,额前碎发散落开来,瞬间露出那张阴郁俊朗的脸,下颌线条紧绷分明,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冷冽。
修长手指一松,沉重的头盔稳稳落在机车车把上,他回家走进暗室,抬手脱下身上黑白拼接骑行外套,随手一搭便挂在椅背之上。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绪棠:
【今天被齐正源骂了(17í_ì17)……】
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抬头静静地望着那幅巨大的油画,画里的绪棠骑在机车上,眉眼张扬桀骜。
没过多久,绪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语气干脆又霸道:【下次套麻袋把他打一顿】。
纪非台嘴角翘起来:【啊?这样不好吧】
绪棠:【?转人工】
纪非台差点笑出声:【难过,求安慰】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包,卡通小人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摆着手,和绪棠平日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纪非台握着手机,缓缓抬眸,灯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温柔又缱绻。
他侧过头,看向墙上那个屏幕,屏幕里,绪棠正趴在床上,眉头皱着,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打字。
大概是嫌弃他烦,又真的想跟他出主意。
纪非台用手轻轻撑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女人,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变软。
忽然他蹙起眉头,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齐正源那废物,当时怎么就没反手打我一下呢……要是挨上一下,绪棠说不定能更心疼我一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净净的,连个红印都没有。
“亏了。”他低声说,声音幽幽沉沉,像暗处无声游走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