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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正热闹，隐约能够听见有人讨论“预算虚高”、“数据来源存疑”的事情。
看到绪棠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君彦倚在会议桌旁，袖口微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此刻转过头时，唇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得意：
“绪总监可算来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人，沈君彦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
显然，她早已备好后手，就等着在这场会议上，对绪棠发难，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PPT上打着一组数据，旁边用红色大字标注着成本测算严重偏离。
啧啧，她这个副总监架势还挺足。
绪棠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期待越烧越旺。
她微微偏头，眉眼间染着几分兴味盎然的挑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亢奋，就差直接催着沈君彦把准备好的招数全都亮出来。
“绪总监方案里的这个成本模型，财务部重新核算过，实际执行至少要比她报的数高出百分之三十。”
好在沈君彦没让她久等，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一个连基本成本都算不准的方案，怎么能拿到董事会上讨论？”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不少人看向绪棠的眼神里，都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最近公司上下谁不清楚，这位被暗地里称作公主棠的绪总监，和铁面强硬的沈师太早晚要正面撞上这么一场。
如今好戏真上演，众人眼神里的期待与玩味，几乎毫不掩饰。
绪棠不紧不慢地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急着说话，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淡淡地看着沈君彦。
“继续说。”她的语气像在听下属汇报工作。
沈君彦被她这个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翻开另一页：“你选的这家合作方，去年有过两次交付延期的记录，你拿这种供应商来糊弄？”
她越说越有底气，声音越来越高：“绪总监，你升职还不到一个月，就拿这种质量的方案出来，是不是太着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绪棠身上。
绪棠没急着反驳，她低头翻了翻自己带来的文件，然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笑：
“沈副总监说完了？”
沈君彦皱眉，心脏忽然有种被揪住的感觉。
绪棠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没有用PPT，只是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
“你刚才说成本，原材料价格是去年同期的，现在市场价格已经降了两轮。”她转身看向沈君彦，目光平静，“你查的是哪天的数据？”
沈君彦的表情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就算是旧数据，差价也不会超过——”
“差价我算过了，百分之七。”绪棠打断她，“你多算的那部分，是怎么来的？”
沈君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绪棠连片刻等待的耐心都没有，垂眸淡淡翻开手中文件，指尖利落一折，将其中一页径直推到会议桌中央。
纸张平稳落地，她抬眼时眉眼冷艳，神情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浑身上下都写着胸有成竹，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方所有招数：
“至于你说的那个供应商，去年两次延期一次是因为台风导致港口封闭，一次是因为海关新政，这两条，我在方案备注里写得清清楚楚。”
“沈副总监是没看到备注，还是故意没看到？”
这算是低等错误了，会议室里有人低笑了一声。
沈君彦猛地回过神，终于惊觉她这是栽进了绪棠挖好的坑里。
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血气直往上冲，指尖发紧地翻到下一页资料：
“可市场推广这块，你预算压得太低。”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体面，可开口时声音早已控制不住地发紧，透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外强中干。
“渠道费用我跟三家代理商谈过了，报价都在我预算范围内，需要我把报价单拿出来给大家看吗？”
绪棠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铿锵，一下一下稳稳地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也钉得沈君彦心口发紧。
沈君彦翻页的手顿住了。
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想找下一个漏洞，但越翻越快，越翻越没底气。
每一个她标红的地方，绪棠都能拿出对应的数据或文件来反驳，像是提前就知道她会挑这些刺一样。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地变了。
起初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这公主棠这么厉害的惊讶表情。
绪棠慢条斯理讲完，“咔嗒”一声合上电脑，抬眼看向沈君彦，目光平静无波：“沈副总监还有别的问题吗？”
经沈君彦这么一闹，原先还在底下观望看热闹的人，此刻也该收收心，沉下心好好做事了。
也不枉她等了这么久。
沈君彦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要走。
“等一下。”绪棠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沈君彦面前。
她比沈君彦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笑意的从容。
可这样美的脸落在沈君彦的眼里，怎么看都像小人得志。
“绪棠！要不是你抢走了我的项目，你以为你能做上总监的位置？”沈君彦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会议室里的员工都大气不敢出，没人敢上前插嘴。
谁都知道，沈君彦一直不服绪棠，仍对被抢项目的事情耿耿于怀，之前几次被绪棠压着，这次显然是憋足了劲想扳回一局。
可绪棠却半点没生气，脸上反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迈步走到沈君彦面前，目光轻扫过她攥在手里的方案。
“副总监，这可不是抢，这叫能者得之。”
她抬着下巴，眉眼明艳张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
“况且你们当初连大纲都没讨论出来，被移交到我手上就叫抢了？副总监，你这好像是因为我成你上司了在故意刁难我啊。”
这话不偏不倚，恰好戳中了沈君彦的痛处，她确实眼红绪棠凭着这个项目一路高升，心里积满了不甘与失衡。
只是被当面戳穿，脸色忍不住又沉了几分，呼吸重重无从反驳。
可绪棠话还没说完呢，歪着头继续看她，笑容灿烂又挑衅：“副总监要是看不惯我，大可以也来抢啊，怎么不抢？”
她话音微顿，眼底笑意淡去一瞬，掠过一丝冷锐的讥诮，轻声补了句：
“哦，我知道了……是没那个本事，对吗？”
明明是嚣张至极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坦荡又自然，带着十足的挑衅，偏偏气场压人，旁人纵有不满，也拿她半分办法都没有。
绪棠抬手，指尖慢悠悠拂过沈君彦紧绷的肩线，轻轻拍掉那处因用力而皱起的衣料褶皱，动作亲昵，语气像在哄闹脾气不成器的下属：
“我的副总监呀，与其在这里跟我吵，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你输给我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姓。”
沈君彦本就脸色铁青，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眼底的气急败坏，被她这一碰一说，更是浑身僵得像块石头，难堪得几乎要攥破指甲。
绪棠收回手，恶得毫不遮掩，拿起文件笑意明艳又坦荡：“今天的会就到这吧，辛苦大家了。”
旁人都背地里喊她公主棠，她难道还能是什么温良纯善的好东西？
她就是仗着家世、凭着本事，嚣张得理直气壮。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低声议论。
“公主棠现在这么厉害了？”
“沈师太脸都绿了……”
“嘘，小声点。”
沈君彦僵在原地，纸张被她捏得发皱起棱，那上面原本她刁难绪棠的批注，此刻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得她颜面尽失。
她死死盯着绪棠消失在门口的窈窕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胸口剧烈的起伏。
喉间几次滚动，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后知后觉：
“我、我这是从头到尾都被绪棠当了枪使？成了她敲打底下那些看热闹、不用心做事的人的工具？！”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能扳回一局，反倒落得个这般狼狈吃瘪的下场。
但下一秒，沈君彦猛地回过神，心底窜上一阵后怕。
幸好今天这场只是普通的高层例会，否则被人抓住把柄都是轻的，说不定连她现在这个副总监的位置都要被动摇。
想到这里，她后背微微发紧，只觉侥幸之余，又惊出一身冷汗。
绪棠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与议论，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嚣张与锋芒，都随着这口气悄然收敛，只剩下一身云淡风轻的松弛。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纪逾声发来的消息：
【下周三下午三点，绪源旁边的咖啡厅？】
她盯着那行简洁的文字，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眉眼，渐渐染上笑意。
纪逾声，要来给她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