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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再的嘴角刚刚提起来,听到这话,僵在了半空。
等等。
这训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你也不看看王老师是什么身份?人家今天帮了咱们宫家多大的忙?就你这个拜法,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别人会说我宫家连拜师的规矩都不懂。”
宫念桥越说越气。
“会说小王毛毛躁躁,有辱师门。”
王再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不是,宫老,您骂的重点在哪儿啊?
“这样。”
宫念桥一锤定音,回头看了王再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放心,我来安排’的意思。
王再的心直往下沉。
“东城最大的酒店是哪家?明珠?还是景和?”
宫枢政连忙道:“景和大酒店,上个月刚翻新的。”
“好,就定景和,席开二十桌,把东城叫得上名号的人都请来,商界的、文化圈的、收藏协会的,一个不落。”
宫念桥掰着手指头算。
“再请几个报社的记者,拍照留念,拜师就要拜得体体面面、堂堂正正,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孙子宫枢政正式师从王再先生学习古玩鉴定。”
宫枢政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爷爷,您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我说的是你拜师的方式太丢人。”
宫枢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现在就去定酒店!景和那边我认识人,包厢档期我先锁了!”
风一样冲了出去,客厅的门被带得‘哐’一声响。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王再和宫念桥两个人。
宫念桥笑眯眯地转过身。
“小王啊,那就这么定了。拜师宴的日子我让枢政跟你对,你看看哪天方便。”
王再站在原地,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想说自己不够格当人师父,可刚才那番青铜器的分析已经把这条退路彻底堵死了。
前有宫念桥的‘恩情绑架’,后有宫枢政的‘既成事实’。
这爷孙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远处传来宫枢政打电话的动静,隐约听见‘景和’、‘最大的宴会厅’、‘对对对,全部用最好的’。
王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宫念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慈祥。
“走吧,先吃饭。厨房做了红烧肘子,趁热吃。”
王再被推着往餐厅走,脚步机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他是来鉴定东西的。
怎么就多了个徒弟?
还是大操大办那种?
这不对啊,自己不想收徒啊,也不能收徒啊!
身后,宫枢政的声音再次飘进来,音量比刚才又高了一截。
“请帖的规格用最高的,字要烫金的那种……对,就写‘恭请阁下拨冗莅临宫枢政拜师大典’!”
那句‘恭请阁下拨冗莅临宫枢政拜师大典’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再的后脑勺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宫念桥却仿佛没看见他僵硬的身体,依旧满面春风,推着他往餐厅走。
“小王啊,别站着了,先吃饭,先吃饭。”
“宫老,这事……”王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挣扎一下。
宫念桥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打断他:“拜师是大事,当然要隆重。枢政这孩子做事毛躁,但这次总算开了窍,知道该怎么办。你放心,绝对办得风风光光,不会委屈了你。”
这说的是一回事吗?
王再感觉自己跟这位老爷子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想说的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收徒弟!
眼看就要被推进餐厅,王再急中生智,猛地停住脚步。
“宫老,我何德何能……”
宫念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定定地看着他。
那份慈祥里,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王,你这是看不起我宫家,还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王再心里咯噔一下。
得,又来了,果然是这套。
这还能强迫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收徒兹事体大,我资历尚浅,怕误人子弟。”
“资历?你连生坑锈都能看得明明白白,这还叫资历尚浅?”
宫念桥一字一顿,堵得王再哑口无言:“你要是都算误人子弟,那外面那些所谓的专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拖出去枪毙五分钟!”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再是真的没辙了。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下一个借口时,宫念桥忽然长叹一口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也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老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看得王再心里一揪。
难道有转机?
“既然小王你不愿收枢政为徒,那……就收我这个老头子吧。”
宫念桥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往下矮身子。
“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今天算是开了眼,我这把老骨头拜你为师,总够格了吧?”
王再魂都快吓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扶住宫念桥的胳膊。
“宫老!您可千万别!您这是折我的寿啊!”
开什么玩笑?让这都年入花甲的老爷子白自己为师?
这不成倒反天罡了嘛?
自己是来干嘛的?
对,鉴定!
怎么鉴到最后成收徒了,这不扯淡吗!
扶着宫念桥,王再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先斩后奏,一个倚老卖老。
他今天算是栽了。
“宫老,您听我说。”
王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这事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您总得……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缓兵之计。
宫念桥闻言,直起身子,审视地看了他两秒。
“考虑?”
“对,考虑。”王再硬着头皮点头。
“好!”宫念桥忽然又笑了,拍了拍王再的手背,“年轻人是该稳重些。那就给你时间考虑。”
王再刚要松一口气。
“哥!成了!”
去而复返的宫枢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满脸通红,兴奋地嚷嚷。
“景和那边最大的宴会厅,我让他们给锁了!明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吃饭详谈!”
王再的那口气,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求助似的看向宫念桥。
只见老爷子一脸‘孺子可教’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办事效率高了。不过今晚不行,忘了?今晚要去咱爷俩还得参加寿宴。”
宫枢政一拍脑门:“哎哟,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那就明晚!师父,明晚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王再还能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张用人情和算计织成的大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最终,他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