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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舟车劳顿,让一行人均带着疲惫之色,房门也皆都是紧紧关闭着,似乎都在认真休整。
这一整夜,宋堇棠都是警惕状态。
她不怕宸贵妃再次动什么手脚,但隐隐的总有一种感觉,宸贵妃不会做什么,但却会借助其他人的手做些什么。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整夜竟然安然无恙,似乎时间都在此刻静止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一早,江逾白就派身边的望扬来传话,说是当地匪患严重,江枫的意思是不会在此多做停留,而是尽快走水路下江南。
待望扬走后,绿珠有些疑惑地问:“这一开始不是坐马车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来坐水路了?”
宋堇棠蹙了蹙眉,她也想不通江枫为何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或许是因为江逾白吹的耳边风,更或许是宸贵妃吹的枕边风,毕竟昨晚是宸贵妃同江枫宿在一起的。
“不管怎样,我们都小心些比较好。”
宋堇棠起身穿衣梳整。
仓州的码头热闹,她是知道的,同时也很清楚,如果走水路的话,匪患上前的可能性比较小。
毕竟坐在船上,四周视野开阔,一旦有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现在的问题是,从驿站到码头的话,要经历很长的一段官道,这其中还不免有官兵排查。
不多时,众人各自入轿。
轿身启动,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缓缓驶离驿馆,汇入绵长的官道。
官道两侧林木葱郁,白日里天光透亮,视野还算开阔,可密林深处枝桠交错,隐隐透着阴森。
沿途果然不断遇上巡守官兵,一队队拦在路中,逐车核查身份、清点人数。
值守的官兵领头是个面生的千户,目光锐利,绕着轿子来回查看,言语间句句试探。
行至一处林荫弯道时,队伍再度被拦下,那千户上前拱手,高声道:“近来匪寇流窜,奉上头命令,需登轿查验!”
官兵厉声喝止,马车当即停稳。
前面的江逾白跃马而下,一身锦袍玉簪,气度沉稳,全然是身家丰厚的商贾东家模样,他抬手递上提前备好的商路文牒,笑言相奉,“官爷,我们是京城往江南采买丝绸的商户,这是文牒,还请通融。”
那千户接过文牒,草草扫了一眼,非但没放行,反倒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众人,厉声喝道:“采买丝绸?我看未必!”
“近来沧州匪患横行,多有歹人乔装商队作案,所有人都下车,行囊物件尽数搬出来,一一查验!”
“官爷,我们只是本分商人,行囊里皆是衣物货单,并无违禁之物。”江逾白语气沉稳,不动声色地阻拦,“这般翻查,怕是耽误官爷公务,也扰了我们赶路。”
“少废话!”千户蛮横挥手,直接示意手下官兵上前,“今日必须查!若是不配合,便统统扣下,关进大牢细细审问!”
几名官兵当即应和,径直朝着后车走来,伸手就要掀开车帘,强行搜查。
车内的贤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被掀开帘子,官兵近身搜查,她怀中的锦囊绝无可能藏住。
就在官兵指尖即将碰到车帘的刹那,一旁的江枫忽然动了。
他掀帘而下,身形利落上前,看似随意地挡在马车前,面色冷冽,“不过是寻常盘查,官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家行商多年,各地文牒齐备,若是误了船期,损失的银两,你承担得起吗?”
他身姿挺拔,气场凌厉,周身自带的矜贵气场,竟让那官兵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那千户见状,脸色更沉:“大胆刁民,竟敢阻挠公务?给我抓起来!”
“你敢。”
江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淡淡看向那千户,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我与城中盐运司的掌柜素有交情,官爷今日这般刻意刁难,若是闹到官署面前,怕是不好收场。”
他并未暴露身份,只抬出地方商贾势力,恰好契合微服行商的身份,却精准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这千户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更不敢牵扯出城中官署,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宸贵妃藏在江枫身侧,指尖暗暗攥紧。
但没想到江枫会这般维护轿内的宋堇棠。
依她看来,让这官兵进去搜又如何,反正宋堇棠也是个贱人。
僵持片刻,那千户忌惮江枫口中的盐运司势力,又不敢真的闹出乱子,只能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挥手示意手下退开:“算你们走运!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众人不敢多留,当即上车赶路,马车飞快驶过关卡,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
轿内的贤妃见状,赶紧松了口气,“这在宫里待得久了,竟不知宫外是这般景象,一个小小的千户都敢这般为非作歹,可见底下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堇棠表情还算平淡,在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未曾露出半分慌乱之色。
似乎在她的认知当中,这样仗势欺人的官兵不在少数,越是小的地方,越是小的职位,越是能拿捏百姓。
“这在我们看来是绝对不公平的,可莫要忘了我们上头是谁?这样的不公平又是谁豢养出来的?”
宋堇棠的语气有些无力,“所以啊,若是管的话,那是管不过来的,除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能够醒悟。”
不过经此一事,想必江枫心里也会盘算一下,为何在他的治理之下,底下的官道,上面的官兵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若今日经过的不是他们,而是一个寻常百姓呢?
至于前面那顶挂着黄字灯笼的轿子里,气氛一再凝重。
宸贵妃察觉出不对劲,使劲往江枫的怀里靠了靠。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从刚才上了轿子就一脸不开心?”
“我给你捶捶背好不好?是不是坐轿子坐的累了?”
江枫没有理会她,始终端坐着,只是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刻,冷冷垂眸,“你知道的,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在外,我都不喜欢这般搞小动作的人。”
宸贵妃搂着他胳膊的手一僵,整个人脸色瞬间刷白。
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撒娇的模样,脸颊蹭着他的脖颈,略带委屈地开口道:“夫君~”
“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哦?”江枫冷哼,“那刚才那些官兵排查的时候,可有吓到你?”
“你又可曾想过,若是他们真的查验出我的身份,会为我们此行带来什么样的危机?又会对朝廷造成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