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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远一夜没睡好。
昨天那场闹剧，在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挥散不去。
他所有的骄傲，在那些刁民面前，竟然变得不堪一击。
最后，还是被陆鹏飞轻描淡写地帮他解了围。
那种屈辱感，让他整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志远就起了床。
他换上一身旧衣服，背上一个公文包，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出了乡政府大院。
他要下乡调研。
他要亲自去村里，听听老百姓的真实声音。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不是废物。
沈志远沿着土路，一路走到了下洼村。
村口的槐树下，几个老头正聚在一起晒太阳。
沈志远走上前去，掏出烟，笑着递过去：“大叔，跟你们打听点事。”
几个老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生，没接烟。
沈志远只好自我介绍：“我是乡里新来的副书记，姓沈。”
“今天是下来调研的。”
一个老头这才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新来的副书记？”
“你咋不去大队找村干部啊？”
“我想了解一下村里的真实情况。”沈志远蹲下身，和几个老头围在一起。
“大叔，我问问你们，这煤炭公司的事，你们怎么看？”
话一出口，几个老头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一个老头冷哼一声。
“好事都让东亭村占了，我们下洼村的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就是！当初贷款的时候，村干部说风险大，不让贷。”
“现在赚钱了，他们倒装没事人了！”
“那个陆乡长，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根本不管我们死活，只向着东亭村的人！”
沈志远心头一震：“你们说陆乡长，只向着东亭村？”
“那还有假？”老头唾沫横飞。
“不然，东亭村怎么人人都有分红？”
“我们下洼村的人，在他眼里算个屁！”
“就是，我听说昨天我们村里的去要说法，他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根本不解决实际问题！”
沈志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想起昨天陆鹏飞化解上访时的那些话。
机会给了你们，你们自己放弃了。
当初签了承诺书，没人逼你们。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难道那些当初没贷款的人，就活该被排除在外吗？
“大叔，你们当初为什么没贷款呢？”沈志远问道。
“我们哪懂那些啊！”老头悔恨的一拍大腿。
“村干部说风险大，我们就信了！”
“谁知道是骗我们的！”
“那你们签了自愿放弃承诺书吗？”沈志远继续问道。
“签了！但那东西就是村干部拿来糊弄我们的！”
“我们大字不识几个，谁知道那纸上写的什么！”
沈志远赶忙拿出本子，将事情记了下来。
离开下洼村后，他又去了大窖子村。
情况几乎一样。
那些没贷款的人，对陆鹏飞和村干部充满了怨恨。
在他们口中，陆鹏飞是个偏心眼的乡长。
只照顾东亭村的人，根本不把其他村的村民当回事。
沈志远走了一整天，走访了二十多户人家。
每一户的说法都大同小异。
他们被村干部骗了，乡政府不管他们，陆鹏飞不作为。
回到乡政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沈志远坐在办公室里，将笔记本打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走访的内容。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陆鹏飞的做法，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些没有贷款的村民，难道就应该被抛弃吗？
他们也是兴原乡的人，也是老百姓。
凭什么东亭村的人能赚钱，他们就不能？
沈志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几个字。
“关于兴原乡煤炭公司分配方案的几点质疑。”
他要用自己的调研成果，给陆鹏飞一个响亮的耳光。
与此同时，乡政府的宿舍里。
韩德江正躺在床上，抽着烟，脸色阴沉。
今天下午，他以监督指导的名义，去煤炭公司找了刘春生。
同时，也是想再探探刘春生口风。
“刘董事长，我听说，陆乡长让你们搞了个公益金的方案。”
“这方案，你弄的怎么样了？”韩德江笑眯眯地问道。
刘春生闻听，赶忙客客气气道：“韩主-席，那个事还得再等等。”
“陆乡长说了，要走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不能我们几个管理层拍板。”
“陆乡长说的？”韩德江脸上挂着笑，阴阳怪气道。
“刘董事长，你也是老同志了。”
“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说。”
“但看在咱们都是为兴原乡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陆乡长年轻气盛，有些事考虑得不周全。”
“你是煤炭公司的法人代表，有些决定，该做就得做，不能什么都等程序。”
刘春生笑了笑，说道：“韩主-席，程序还是要走的。”
“不然，出了乱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韩德江顿时噎住。
在刘春生这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离开。
回到宿舍，他越想越气。
“陆鹏飞，你行。”
“你不让我插手，我偏要插一手。”
“刘春生不松口，那我就找别的村干部！”
“我就不信，煤炭公司内部，是铁板一块！”
“我非要从你的阵营里，一个个把人挖走。”
“煤炭公司的家，我当定了！”
晚上十点多，陆鹏飞正躺在床上想事情。
突然间，张云馨发来了QQ信息。
“沈志远今天下乡调研了，你知道吗？”
陆鹏飞翻过身，回复道：“知道。”
“他回来的时候，跟我碰了个面，没多说。”
张云馨：“我听说，他在下洼村和大窖子村走访了二十多户人家，全是那些没贷款的人。”
陆鹏飞沉默了几秒钟，回复道：“意料之中。”
“他一个省里下来的高材生，被昨天的事刺激得不轻，肯定想证明自己。”
张云馨：“你不怕他搞出什么事来？”
陆鹏飞：“怕什么？他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容易犯错。”
“等他撞了南墙，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张云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韩德江今天下午去找了刘春生。”
陆鹏飞的眼神微微一凝：“结果呢？”
“碰了一鼻子灰。”
“预料之中！”陆鹏飞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这些村干部里，要说谁对自己最忠诚，那非刘春生莫属了。
韩德江去挑拨自己和刘春生的关系，那只能说蠢到家了。
“这个人你得防着点。”
“我感觉他没安什么好心。”张云馨提醒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随后，两个人又说了些暧昧的话，互道晚安睡觉。
可是，陆鹏飞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韩德江和沈志远，这俩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虽然陆鹏飞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被这俩货，不停的背地里瞎折腾，甚至捅刀子，也是挺烦人的。
不由得，陆鹏飞叹了口气。
他有种直觉，这种平静的日子，自己怕是过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