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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裴夫人来了。
是裴琰陪着一起来的。
裴夫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梳着简单的圆髻，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她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眉眼间与裴琰有几分相似，却比他柔和得多。
祖母在正堂见了她，两位老人一见面就拉着手，亲热得像多年未见的故交。
“老夫人，这段日子多亏您照顾琰儿。”裴夫人笑着说，“这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祖母笑呵呵的，“裴将军懂事得很，比我家那个浑小子强多了。”
裴琰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耳根微微泛红。
我坐在祖母下首，手里捧着茶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裴夫人和祖母说了一会儿话，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我和裴琰身上。
“老夫人，琰儿这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他对二小姐的心意，我这个当娘的是看在眼里的。”裴夫人握住祖母的手，语气诚恳，“这门亲事，我们裴家高攀了。可我向您保证，璃儿嫁过来，我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待。”
祖母点了点头：“裴夫人的人品，老身信得过。裴将军的人品，老身也信得过。只是——”
祖母看了我一眼。
“只是这孩子的婚事，终究要她爹娘做主。等烈哥和峥儿回来，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裴夫人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两位长辈说话的时候，我和裴琰坐在一旁，谁也没有开口。
可他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悄悄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看了他一眼。他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的手指勾住了我的，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私下里却……
我低下头，抿住嘴角的笑意。
裴夫人和祖母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才起身告辞。我和裴琰送她们到二门。
裴夫人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满是笑意。
“好孩子，改日再来瞧你。”
“裴夫人慢走。”
裴夫人上了马车，裴琰却站在车旁，没有立刻上去。
“末将送母亲回去。”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沉沉的，“改日再来。”
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青鸢在一旁小声说：“小姐，裴将军刚才看您的那一眼，奴婢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我故作不知。
“看见……”青鸢捂着嘴笑，“反正就是看见了。”
我瞪了她一眼，转身往里走。
可我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几日，我把母亲的信取出来看了许多遍，每次看到最后那句“你心里可愿意”，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
母亲的字写得不算好，却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像是她这个人——爽利、干脆、不拖泥带水。
可我知道，在写下这五个字之前，她一定犹豫了很久。
她怕女儿不愿意，又怕女儿是为了家族才说愿意。她不替我做主，是因为她尊重我的选择。
我把信折好，重新放回盒子里。
不会太久了。
等你们回来，我亲口告诉你们。
愿意的。
院子里，槐花还在落。
我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我的肩上、发间、手心里。
一个月。
不，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