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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宋知意所有的防备瞬间崩塌。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真的？舅舅还活着呢么？他怎么样了？”
陆霆骁垂眸，看着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只余依赖，心中的不快淡了许多。
语气也变得柔和，“活着。不过受了点轻伤，厂子也毁了，人被我的人在一个地窖里找到了，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言简意赅，“后续怎么安排，看你表现。”
话里的暗示意味十足。
宋知意抓着他的手松开，舅舅活着就好。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屈服了。
“知道了，我马上收拾。”
陆霆骁看着她这副不得不从的小模样，心中的满足感又升了起来。
小狸猫不信任他，慢慢磨就是了。
反正，她的人和心迟早都得是他的。
他抬手揽过她：“先吃饭，吃完饭让你跟那边通个电话。”
这下彻底安抚了宋知意。
傍晚一切都安排妥当。
程白露在宋知意原来的房间里，由孟婉玲安排的丫鬟和徐行定时查看。
宋知意则被迫住进了陆霆骁的卧室。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
房间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宋知意僵硬地躺在左侧。
她裹紧了被子，身体紧贴着床沿。
但陆霆骁却没有上床，而是躺在了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
高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窝在里面，身上随意搭了件军大衣，长腿甚至无处安放，只能搭在扶手外。
“睡了吗？”陆霆骁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知意身体一僵，小声答：“……没。”
“今天，”陆霆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挡枪口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宋知意心中微动。
陆霆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年前我受过一次极重的枪伤，也是个像你这样胆子大得离谱的小家伙，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是咬着牙给我把子弹挖了出来。”
宋知意摸不着头脑，这家伙说的什么跟什么。
“可惜啊，”陆霆骁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那个小没良心的，救了我却把我忘了，跑得无影无踪。好不容易找回来了，现在又跟我装傻充愣，明明一身本事还藏着掖着，生怕我吃了她似的。小白眼狼。”
他字字都说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宋知意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霆骁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她吧？她以前给他取过子弹？
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在江南的教会医院，救过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
而且她做手术的时候都带着口罩，病人怎么可能见过她认出她？
宋知意想的脑袋都痛了。
而沙发上的男人，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的弧度。
他有的是办法，一点一点把这只小狸猫的马甲扒下来，让她心甘情愿把所有秘密，都摊开在他面前。
几日后，江南的战火虽未平息，但在陆霆骁的周密安排下，一支精锐小队将傅时运秘密护送到了上海陆公馆。
宋知意在陆霆骁的书房里，时隔两世终于见到了这个舅舅。
傅时运鬓角染霜，脸上带着逃亡的风霜。
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透着江南士子特有的正气。
他看到气色比在宋家时好上许多的外甥女，眼眶瞬间就红了，颤抖着声音连说了几声，“好，好，没事就好”。
“舅舅！”宋知意上前紧紧抱住傅时运，眼泪夺眶而出。
前世舅舅惨死的消息与现实重叠，让她心中酸楚与庆幸交织，久久不能平静。
陆霆骁站在一旁，看着舅甥重逢的一幕，默默递过一杯温茶，然后退开几步，给予他们叙话的空间。
这份细心和尊重，让傅时运不由得多看了这位传说中的“煞神”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叙过江南惊险后，傅时运取出一个保存完好的信封。
“知意，这是你母亲当年那份完整的嫁妆单子，我一直替你收着。你看看可还对得上？”
宋知意接过单子在书桌上小心展开。
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详细罗列着傅佩容当年十里红妆的每一项：田产地契、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家具器物……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她拿出自己整理出的现有嫁妆的清单，两相对照。
越对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银珠宝、田契铺面，虽有缺失但大体能对上账，且陆霆骁已着手追回。
唯独在“古籍字画”和“珍稀典籍”这一项，出现了难以填补的缺口。
“舅舅，”宋知意指着单子上几处被朱笔圈出的地方，“这几幅唐寅，文徵明的真迹，还有这一箱宋代孤本都没了。还有最要紧的这一件。”
她点在清单末尾，《永乐大典》嘉靖重抄本。
“这个也不见了。”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普通的金银损失尚可弥补，但这种国宝级典籍，一旦流失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东西的价值，远非金钱能衡量。
傅时运的脸色也变了，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是你外祖父当年机缘巧合，从宫里太监手里高价收回来的，是你母亲的陪嫁里最压箱底的物件之一，说是要给后代子孙传家立学的。怎么会没了？宋文儒那个畜生，难道连这个都敢卖？”
“未必是卖。”宋知意眼神冰冷，“这东西太扎眼，他未必有那个渠道出手。或许是被他送人了，用来打通关节。”
陆霆骁也踱步至书案旁，他知道那是承载华夏文明脉络的孤本。
他抬眸看向宋知意，见她眉间忧急，连忙说道：“我让周烈顺着宋文儒那条线，再往深里查一遍。黑市、当铺、私藏家。”
他眼底掠过寒芒，“只要这东西还在国内，掘地三尺我也必给你刨出来。”
傅时运亦是怒发冲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连这等传世之宝也敢染指。他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要！”
陆霆骁却摇了摇头，“就在那对母女闹着住进偏院的那天，宋文儒便从原先藏身的贫民窟彻底消失了。周烈带人赶到时，只留下一间人去楼空的破屋，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什么？消失了？”宋知意失声轻呼，心中那股不安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