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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各房主子们的衣裳用度，包括裁衣事宜，向来都是由各房夫人与相熟的裁缝铺子约定。公中库房虽有布料存储，但那多是用于年节赏赐。若无当家主母的对牌，老奴实在不敢擅动。”
他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宋知音，“大房的衣料裁衣之事，一直是由大夫人亲自掌管。所以此事，老奴亦是无能为力。宋小姐若实在需要，或可等大夫人回府后再行裁夺。”
柳艳红指着赵管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吃的没有，穿的也不给，这分明是变着法子折辱。
宋知音终于彻底明白，陆家根本就没把她们母女当回事。
她拉住了几乎要暴跳如雷的柳艳红，“妈，别说了。”
“麻烦赵管家，让人送些饭食过来吧。简单些就好，我们有些饿了。”
这几乎是认输的姿态。
赵管家仿佛没看到柳艳红那吃人的目光，微微颔首：“是，宋小姐稍候，老奴这就让人去厨房取餐。”
他转身，对丫鬟吩咐了一句。
那丫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柳艳红和宋知音来说，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们站在清冷破败的院子里，也没有人端杯茶来。
赵管家说完那句话后，便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不一会儿，那丫鬟提着一个半旧的食盒回来了。
食盒是普通的竹编食盒，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丫鬟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里面是两碗白米饭，但已经没有了热气。
一碟清炒白菜，油星都少见。
一碟腌萝卜条，黑乎乎的看起来就齁咸。
还有一小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
这比有些体面下人吃的还不如。
柳艳红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拿这些猪食来糊弄我们？我女儿还怀着你们陆家的重孙，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赵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宋夫人息怒。如今已是过了用饭的时辰，大厨房那边已经熄了火。这些是早上备下的份例。府上如今茹素，各房主子也都是这般用度。还请宋小姐和夫人将就用些，莫要饿坏了身子。若实在不合口味，明日饭时，老奴再吩咐厨房，为宋小姐的份例做得精细些。”
依旧是将她们的不满轻飘飘地挡了回来，甚至还暗示她们不识好歹，因为各房主子也都是这般用度。
宋知音看着石桌上那毫无热气的饭菜，心头一片惨淡。
但她还是拉住了要扑上去撕打赵管家的柳艳红，“妈，快吃饭吧。”
她夹起一筷子已经冷透的白菜，吃了起来。
柳艳红看赵管家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而与此同时，陆公馆后院老夫人的屋子里。
陆家老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绣金寿字纹的锦缎褂子，头戴一支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正端坐在紫檀木罗汉榻上。
通身的气度，是柳艳红那种暴发户一辈子也学不来的从容。
此刻，老夫人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坐在黄花梨椅上的孟婉玲和宋知意。
孟婉玲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杭绸褙子，衬得她气度娴雅。
她正为老太太斟茶，口中笑道：“妈尝尝这茶，是前儿庄子上新送来的雨前龙井，我喝着觉得味儿正，特意拿来给您品品。”
而宋知意，则安静地坐在孟婉玲下首。
她新换了一身水绿色绣缠枝莲的旗袍，颜色清雅愈发显得她面容姣好。
她并未多言，只是唇角含着浅笑，偶尔在孟婉玲与老夫人说话时微微颔首。
她们中间的红木雕花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
不是柳艳红念叨的芙蓉糕、杏仁酪，而是陆家小厨房用料更为讲究的茶点：
酥脆掉渣的荷花酥、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黄包、香气扑鼻的桂花糖藕、还有一碟子水灵灵的蜜瓜和葡萄。
旁边还配着三盏茶，老夫人面前是清香的龙井，孟婉玲是醇厚的普洱。
宋知意面前则是一盏蜂蜜红枣茶，显然是特意照顾她年纪小可能喝不惯浓茶。
“好，好茶。”老夫人接过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孟婉玲笑着捻起一块荷花酥，又对宋知意道：“知意，你尝尝这奶黄包，里面的馅儿甜而不腻。”
宋知意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果然奶香浓郁，她真心赞道：“好吃。”
老夫人眼中笑意更深，闲聊般问道：“听说你平日在家，也喜欢读书写字？”
宋知意放下点心，“回老夫人，只是闲时胡乱写写。”
老夫人颔首，“能静下心读书写字的姑娘，心性总是好的。我听婉玲说，你的字写得颇有风骨？”
孟婉玲连忙接口，“妈，您是没瞧见，知意的字笔锋圆润，结构端庄，那字迹瞧着就让人心里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