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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堂内婴哭(第1/2页)
门缝里那声婴儿哭,一直没断。
赵铁听得心烦,压着嗓子骂:“哭什么哭,这鬼地方还能真养孩子?”
马九一把扯住他袖子。
“进了门再管住嘴。”
“我又没骂它祖宗。”
“你知道它祖宗是谁?”
赵铁被噎了一下,没吭声。
陆砚站在最前面,看着借命堂那条半开的缝。
白米压在门槛上,一粒粒已经开始发黑。
这法子骗不了多久。
门不开,他们进不去。门开了,里面也未必是活路。
贺青把刀横在身侧,回头扫了众人一眼。
“进去之后别散。”
柳禾点头,把符匣扣紧。
孙二缩在赵铁后面,脸白得吓人,可还是攥着腰间那把短刀。
陆砚看见了,没说破。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怕归怕,该往前挪的时候,也能硬着头皮走两步。
“我先进。”
贺青刚说完,陆砚便摇了摇头。
“这门是我买开的,我先过。”
赵铁皱眉:“你身子骨跟纸糊似的,逞什么能?”
陆砚没回他,抬脚跨过门槛。
门槛下像有一只冰冷的手,从鞋底摸了一下他的脚踝。
只是一下,又缩了回去。
陆砚掌心引魂印烫得厉害,像把烧红的铁片贴在肉里。他咬住牙,没有停。
下一刻,他进了借命堂。
堂内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四面昏暗,屋梁低得压人,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奶腥味,混在一起,恶心得让人胸口发闷。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一个孩子。
是一群。
赵铁跟进来后,脚刚落地就骂了一句:“娘的。”
借命堂里摆满了小棺材。
一口接一口,整整齐齐排在地上,每口不过两尺长,像给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用的。棺材没有盖严,留着半指宽的缝,里面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柳禾脸色难看。
“婴棺?”
“不对。”
马九的声音变了调。
他走近最近一口小棺,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婴儿。”
陆砚走过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小小的人。
身子只有婴儿大小,皮肤皱巴巴的,头上却长着稀疏白发。那张脸缩成一团,可五官怎么看都不像孩子,倒像个老男人被揉小后硬塞进了棺里。
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还活着。
孙二刚看清,差点喊出来,被柳禾一把捂住嘴。
赵铁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玩意?”
马九额头冒出冷汗。
“返胎借命。”
这四个字一出口,柳禾也怔住了。
她显然听过。
赵铁看向她:“你知道?”
柳禾声音压得很低:“禁术。血影帮十年前用过一次,后来夜巡司封档了。说是能让将死之人返成胎相,再重新活一世。”
赵铁冷笑:“这么好?”
马九咬着牙接话。
“好个屁。返一次胎,要夺别人整条阳寿。不是三年五年,是一辈子。被夺命的人死得干干净净,连魂都容易散。”
堂内婴哭声忽然高了些。
像这些棺里的人听懂了。
陆砚看向那些小棺。
里面躺的,恐怕都是借命成功或者还没彻底成形的东西。
他们不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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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披着婴儿模样的死人债主。
贺青蹲下,短刀挑开另一口棺盖。
里面的小人猛地睁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成人眼。
他张开没牙的嘴,发出婴儿般的哭声,手脚乱蹬,可眼神里全是贪婪。看见贺青靠近,那东西竟伸出细小手指,想抓她腕口的脉。
贺青手腕一翻,刀背压住它的手。
小人立刻尖叫,声音刺得孙二抱住脑袋。
“别碰活人。”
陆砚冷声提醒。
贺青松开刀背,棺里的东西缩回去,咯咯笑了两声,又闭上眼装死。
赵铁看得头皮发麻。
“血影帮余孽全躲这儿当娃娃?”
“没那么简单。”
陆砚往堂内深处看。
小棺材之间留着一条窄路,一直通向中央。
那里有个圆形血池。
池子不大,血水却很浓,表面飘着一层黑色油光。池边摆着几盏人皮灯,火苗低低燃着。
婴儿哭声,就是从那些小棺和血池底下一起传出来的。
柳禾没有马上跟着看血池。
她蹲在第三排一口棺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我见过。”
陆砚转头。
柳禾把棺盖推开一些。
里面躺着一个缩成婴儿大小的男人。比起其他棺里那些怪物,他还没完全返胎,脸上保留着不少原本轮廓,嘴角有颗黑痣。
柳禾说道:“城东更夫,姓蒋。前几日失踪,他儿子来夜巡司报过案。”
赵铁凑过去看了两眼。
“还真像。那老蒋每天打更,嗓门大得能吓狗,我记得他。”
棺里的小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眼皮抬起,露出一线眼白。
柳禾立刻取出一张安魂符,贴在棺沿。
“蒋更夫?”
小人嘴唇抖动。
一开始只有含糊的气音。
陆砚蹲下,把耳朵凑近。
那张缩水的成人脸抽了抽,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别……别让他们……找着……”
柳禾急忙问:“找什么?”
蒋更夫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
他的眼珠转向陆砚。
那眼神很怪。
恐惧里夹着一点说不清的怜悯。
“无……阳……心……”
三个字落下,陆砚胸口骤然一疼。
不是皮肉疼。
是空的地方在疼。
他明明没有心,那处空洞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眼前发黑。
贺青立刻扶住他。
“陆砚?”
赵铁也察觉不对。
“你怎么了?”
陆砚抬手按住胸口,指节发白。
他喘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住那阵刺痛。
无阳心。
血影帮在找一颗无阳心。
这名字听起来陌生,可他的身体已经给了反应。
陆砚忽然想起阴祠会那些话,想起被挖走的心影,想起原身这具无心身体。
他们找的,可能不是别的东西。
是他的心。
或者说,是本该属于他的那颗心。
百鬼堂深处,忽然响起低笑。
鬼帅笑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凉意。
“终于听见这个词了。”
陆砚在心里问:“你早知道?”
鬼帅没有立刻回答。
阴祠里一片昏暗,披甲的影子坐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