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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公主那边更直接，收到陆瑶的暗示后，翌日就大张旗鼓地摆驾西郊别院，不仅自己来了。
还带了一小队宫廷侍卫，美其名曰公主出行仪仗。
初秋的午后，还带着秋老虎的燥热，阳光在凉亭洒下斑驳光影。
亭内石桌上暗香阁新出的秋露白茶香交融，沁人心脾。
昭宁公主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美人靠上，拈着一块桃姨新做的桂花糖糕，却有些食不知味。她看着对面专注分茶的陆瑶，几日不见，陆瑶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散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坚定的光彩。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清亮，举止从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瑶娘，”昭宁公主放下糕点，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日轻缓了许多，“你……当真想好了，一定要和离？”
陆瑶将一杯清茶推到公主面前，闻言动作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眸看向公主，眼中一片坦然：“公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觉得……”昭宁公主难得显露出几分犹豫和关切，“谢昀他……其实并非无可救药。他已向父皇请旨外放，选的还是岭南那等偏远之地。”
“他舍弃了在京城乾元殿行走的大好前途，远离权力中心，为的不就是想带着你和琅儿，远离这是非之地，求一个安稳，庇护你们母子？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一步，舍弃这么多，也算……有几分痴心了。”
她虽因当年惊鸿一瞥对谢昀有过好感，但与谢昀并无私交。
甚至因陆瑶对他颇有微词，但作为旁观者，尤其是知晓些许朝堂规则的皇室中人。
她明白自请外放对谢昀这等备受瞩目、前途无量的年轻臣子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断送了数年内重回中枢的可能。
陆瑶静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亭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望向那片摇曳的绿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释然和洞悉。
“公主说的对，他或许真有几分痴心，也真的做了牺牲。”陆瑶的声音平静如水，“可是公主，逃避只能求得一时安稳，却求不来一世自在。”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昭宁公主：“岭南是远，谢家的影响或许减弱，但血缘宗法的纽带断不了。只要我还是谢家大奶奶，今日是王氏刁难，明日便可能是族老施压，后日或许又有新的难题。只要我还依附于他，依附于谢家这个名分，就永远受制于人。”
“这一次他选择了我们，那下一次呢？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妥协？”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明亮：“我用了十几年，才从陆家庶女的壳里挣扎出来，又用了差点失去琅儿的代价，才看清谢家大奶奶不过是个傀儡。我不想再用余生，去赌一个男人、一个家族的良心和担当。”
“比起把我未来的安稳寄托在谁的痴心和牺牲上，我更相信我自己，相信我亲手挣来的银钱，相信我能为琅儿筑起的篱笆。”
说到未来，陆瑶的脸上焕发出一种昭宁公主从未见过的神采。
那不是少女怀春的梦幻，而是历经风雨后，对自己道路的清晰认知和蓬勃期待。
她的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语气也轻快起来。
“和离之后，天高海阔。暗香阁会开遍大江南北，我会赚很多很多银子，给琅儿请最好的先生，带他看遍山河景色。等他大了，他想科举便科举，想行商便行商，想做个游历四方的闲散人也由他。”
“你真的舍得谢昀，你不是说他曾是你少女时藏在心中的秘密。”昭宁不免为好友担心。
她堂堂公主可也走不出皇宫那个华丽的牢笼，世人的流言。
陆瑶和离后，身后没有庇护她的娘家，只怕更是举步维艰。
陆瑶笑了下，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玩笑，却也有几分认真的洒脱。
“谢昀啊，相处起来也就那样吧，只可远观不可为夫，和离后我要找个乖的。”
“乖的？”昭宁公主被她的形容逗乐了，心中的沉重也散去了些，“你这要求，倒是别致。不过，若论才貌家世，沈小将军也不差，在你面前那叫一个乖，你可要考虑下？”
“公主莫要开玩笑，”陆瑶轻笑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正色，“沈小将军他值得更好的。”
就算沈熠有那样的想法，她也断不可能以再嫁之身嫁入沈家。
沈谢两家若因她结仇，她就是害了沈熠。
沈家儿郎征战边关，守护百姓，远离朝堂。
而谢家人在朝中想要报复太容易了。
到时受损的不止沈家还有边关的大周百姓。
她不能那么自私。
“公主，你知道沈家对大周边关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和他绝不可能，我要的是舒心自在，不是步步惊心的日子。”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未来规划。
阳光透过亭角，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眼中是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和笃定，明媚得灼人。
而这些话对于凉亭外的谢昀而言不啻于一道道惊雷，劈得他神魂俱震，四肢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