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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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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
    程处亮从事故现场回到屋子,仔细洗了手,换了身乾净衣裳。
    若兰要帮忙,他摆摆手自己来:「无妨,先简单洗洗,等把事情忙完,晚点再好好处理。」
    手上的伤口虽然包着布条,但沾了泥,得好好冲乾净。
    凉水浇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晚晴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若兰递了块干帕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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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利落,他又去看了看赵大牛。
    赵大牛被安置在宿舍区最边上的一间小屋里,单独隔出来的,原本是给巡逻队放杂物的地方,这会儿腾出来当了临时养伤处。
    郎中来过了,是终南山下脚下一个远近闻名的老大夫,背着药箱,满头白发,这会儿正在收拾银针。
    程处亮见过他几次,问道:「薛大爷,大牛他如何了?」
    「老朽见过程县男」老大夫拱了拱手,「他伤得不重,就是呛了泥,受了惊吓,养几天就好。腿上的伤也是皮肉,没伤着骨头。」
    程处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吩咐福伯给钱送人回去。
    然而薛大夫却是没有走的意思,对着程处亮拱手问道:「程县男,老朽听闻此人当时已然没了气息,是个意思之人。程县男是如何将人从鬼门关就回来的?」
    「就是心肺复苏,一种急救方法。这个回头有空了再跟薛大爷你细说吧,可否?我这会儿还有事。」
    薛大夫闻言稍顿了半息,微笑着点头道:「好,一言为定。那老朽便先走了。」
    什么玩意儿就一言为定了?
    大爷你不知道是什么叫『回头有空』丶『下次一定』吗?
    程处亮摆了摆手,走到床边。
    赵大牛已经醒了,脸色还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见程处亮,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程处亮按住了。
    「躺着别动。」
    「东家……」赵大牛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俺这条命,是您给的……」
    「少说这些。」程处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着,养好了再干活。」
    赵大牛的婆娘孙二娘守在旁边,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也有些散乱,衣角上还沾着泥。
    她跪在床边,一直攥着赵大牛的手,看见程处亮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磕得咚咚响。
    「东家!谢谢东家!您是大恩人!是真的活菩萨!」
    程处亮连忙弯腰扶她,孙二娘死活不起来,他只好用了点力气,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别跪。大牛没事就好。他也是干活才受伤的,这属于工伤,这几天让他好好养着,工钱照发,医药费庄子出。」
    孙二娘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活菩萨显灵……活菩萨显灵……」一边说一边又要往下跪。
    程处亮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再跪我可生气了。」
    孙二娘这才站住,用手背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处亮又嘱咐了几句:让赵大牛这几天别下地,别沾水,食堂会让人送饭过来。
    孙二娘一一应下,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程处亮也没多留,转身走了。
    他没有歇着,而是立刻让人把刘老三丶吴有财丶韩虎丶侯三,还有几个工地的负责人叫到了议事厅。
    走到半路想了想,又让侯三去通知所有队长丶组长,全都来。
    「所有?」侯三问。
    「所有。」程处亮头也不回,「一个不落。」
    侯三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议事厅里点起了灯。
    几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人陆陆续续地来,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找了位置坐下。最后来的几个,连椅子都没了,就站在墙边,靠着柱子。
    程处亮坐在上首,面色平静。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但那股子沉下来的气压,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藏着火。
    刘老三站在最前面,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吴有财站在旁边,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搓得那块布都快破了。
    韩虎腰杆挺得笔直,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根弦。
    其余人也都低着头,有人盯着桌面,有人盯着脚尖,有人盯着墙上的裂缝,就是没人敢看程处亮。
    「今天的事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程处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刘老三不等被点名,往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东家,是俺的错。那个地基,俺早上就觉着边上的土有点松,想着等挖完了再加固……结果就塌了。俺该死,您罚俺吧!」
    「你当时觉着有点松。」程处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慢,「为什么不立刻加固?」
    刘老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等挖完了再加固?」程处亮的声音冷了下来,「等出了人命再加固?」
    刘老三答不上来,愧疚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翼翕动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程处亮又看向其他人:「工地上的安全规矩,我有没有说过?有没有让人贴在墙上?有没有让你们每天上工前检查?」
    吴有财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贴了,也念了。」
    「念了为什么不照着做?」
    没人吭声。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呼呼的微风声,能听见远处瀵河流水的声音,能听见有人紧张到咽口水的声音。
    程处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今天的教训,你们都看见了。赵大牛差一点就没了,差一点啊!要不是我正好在庄子上,要不是救得及时,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他要是真的死了,他婆娘怎么办?他两个娃怎么办?」
    「我程处亮不是大善人,管不了外面流民每日死多少,管不了外面有多少人暴尸荒野,但我庄子上,跟着我的这些工人,不能死!」
    刘老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响亮得很,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红指印:「是俺的错!俺混蛋!俺对不起大牛!」
    程处亮没有制止他,看着他打完了,才说:「刘老三,你是工地负责人,安全第一责任人。扣你一个月工钱,三个月的奖金没你的份。有没有意见?」
    刘老三摇头,声音哽咽:「没有。东家,您就是扣俺一年,俺也没话说。俺只求您别把俺赶出庄子,俺还想跟着您干。」
    「吴有财,你是工程建设部部长,负有领导责任。扣半个月。」
    吴有财点头:「该扣。」
    「韩虎,安保部负责巡逻检查,工地上的安全隐患你们没发现,这不是你的职责,可以不计较,但发生事故第一时间你没有做出反应,更没有立刻救人。扣十天。」
    韩虎抱拳,声音洪亮但带着懊悔:「是。小的甘愿受罚。」
    程处亮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从今天起,每个工地上设专职安全员,每天上工前检查所有隐患。脚手架丶地基坑丶工具丶材料,一样都不能漏。再出事,不是扣钱能解决的。」
    众人齐声应诺。
    程处亮又道:「还有一件事。今天的事,要是我不在庄子,他们三个很可能就是一具具尸体。从明天起,挑二十个人,跟我学急救。以后工地上再出事,第一时间救人,不用等郎中。」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咕咚咕咚灌下去,放下碗,声音沉了下来:「另外,管理部成立一个紧急事件处理小组,我亲自当组长。以后庄子上出了任何意外,不管大小,第一时间上报,第一时间处理。谁敢瞒报丶漏报丶迟报,别怪我翻脸。」
    「算了,关于急救医疗的事,不能只靠临时抱佛脚,也得规范起来。」他放下茶碗,目光又扫了一圈,没看到福伯。
    想起福伯亲自送薛大爷出庄子去了,于是目光最后落在周文福身上:「周先生,回头你跟福伯说一声,从明天起,庄子上设一个医疗点。找二十个手脚麻利丶心细,脑子灵活的人,最好是有医学底子的,成立医疗小队,隶属后勤部。我教他们基本的包扎丶止血丶急救和简单的医学常识。以后工人生病受伤,先在医疗点看,看不了的再送长安。」
    周文福点头,声音沉稳:「小的记下了。二郎君放心。」
    程处亮这才站起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刘老三身上:「记住今天的教训。人命关天,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脚步急促地往外走。
    有人擦汗,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议论。
    刘老三走在最后面,脚步沉重,肩膀耷拉着,像老了十岁。
    程处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兰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声说:「二郎君,您喝口热茶吧。」
    程处亮嗯了一声,没动。
    晚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想进来又不敢。
    若兰冲她摇了摇头,她缩回去了。
    于此同时,议事厅后面的窗户外,魏徵站了很久很久。
    魏徵本来打算跟程处亮知会一声就走了的。
    毕竟是朝廷命官,视察完了,该说的说了,该看的看了,没必要多留。
    他听闻程处亮正在开会,走到议事厅附近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沉,不像是闲聊。脚步不自觉地停了。
    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隔着窗户纸,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声音听得清楚。
    他听见程处亮问刘老三为什么不加固,听见刘老三哭着认错,听见程处亮一条一条地宣布处罚:扣工钱丶撤奖励丶设安全员。
    他听见程处亮说「成立紧急事件处理小组」,说「设医疗点」,说「教急救」。
    一件一件,条理分明,毫不含糊。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一群比他大二三十岁的管事中间,说话做事比朝堂上的某些官员还有章法。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娘,没有推卸责任。
    该罚的罚,该改的改,该补的补。
    魏徵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说过的话——「程处亮年轻气盛,做出些成绩便沾沾自喜。」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秘书监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评判一个少年。
    他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无非是仗着父辈的余荫,运气好罢了。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错了。
    错得很离谱。
    这个少年,比他想的要沉稳得多,比他想的要担当得多。
    他在庄子上做的事,比很多做了十年官的人还扎实。
    那些规矩丶那些制度丶那些条条款款,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更不想是脑子一热就实行,更像是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魏徵站在窗外,听着里面的人散去,脚步声丶说话声丶开门声,渐渐远了。
    他没有动。
    崔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魏秘书监,您怎么站在这儿?程县男应该忙完了,要不要咱们从前面进去知会一声?」
    魏徵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必了。」
    「那咱们……」
    「回吧。」魏徵转过身,朝庄子口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但步伐却有些乱,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
    崔仁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的窗户,里面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人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庄子口。
    福伯正送完薛大夫回来,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魏秘书监,您这是要走了?老朽去叫东家……」
    「不必。」魏徵抬手制止,声音很低,「本官自己回去便是。不必惊动程县男。」
    福伯一愣,还想说什么,魏徵已经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暮色。
    魏徵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崔仁师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这位魏秘书监在想什么。
    马车辚辚驶出庄子,往长安城方向去。
    走出很远,崔仁师才听见魏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老夫在朝这么多年,也看走了眼啊!」
    崔仁师没敢接话。
    车窗外,暮色四合,神禾原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远处的终南山在暮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堵沉默的墙,立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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