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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张国,爱知郡,那古野城。
日后,这里便是爱知县的县治名古屋市所在。
名古屋的日语发音就是那古野,只是书写不同,导致名字不同。
这座城,如今是「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本据。
可就在八年前,这城头飘扬的还是今川家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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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奇谈——在与骏河今川家势同水火的尾张,竟堂而皇之地盘踞着一个今川家的分家。
后世无人知晓那古野今川氏从何而来。
有人说他们是幕府奉公众的后裔,应仁之乱时逃出京都,流落至此。
虽然尾张守护斯波家与今川家本家乃是死敌,但尾张上下对那古野今川家一向交好,双方时常互邀开茶会丶连歌会。
例如在1532年京都连歌师宗长到访津岛和胜幡城,信秀举办的连歌会上,就邀请了那古野城主今川氏丰参加。
织田信秀当年,也是那古野城连歌会上的常客。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那古野城有多难啃。
信秀便利用了对方信任,在参加连歌会时,装作突发疾病招来家臣,然后发难攻下了那古野城。
一场风雅集会,转眼成了尸山血海。大火把那古野城烧成一片白地,也把那古野今川家存在的痕迹,从史书上抹得乾乾净净。
这次夺城,可谓是信秀平生得意之作。
也能从中看出这只尾张之虎有如下几个特点。
一是有着精准的战略眼光。
天文四年(1535年)三河松平家当主松平清康被刺杀后,其年幼的继承人松平广忠镇不住三河诸豪强,索性就投靠了今川家。
如此一来今川家的势力直达尾张国边境。
尾张国内上至守护下至织田家各分家,便将那古野城视作眼中钉。
而今川义元还在整合三河国人,信秀便抓住了短暂的战略机遇期,果断出手抢得先机,为织田家崛起打下了重要基础。
二是智勇无双,用最小的代价,实现了目的。
那古野城乃经历过多次重建,但从到访过此城的山科言继记录来看,当时那古野城在尾张国内便是一座雄伟的坚城。
故而那古野距离清州城只有几里,还能屹立了十几年。
三是敢拼敢赌,有足够的利益,便甘冒巨大的风险。
夺取那古野家,收益巨大,不但能占据这片肥沃之地,还能控制南边的热田。
但若是失败,风险亦非常巨大。
永正8年(1511年)尾张守护斯波义达攻击今川家,惨败于今川氏亲(义元之父),氏亲便将一子安插在那古野城。
那古野今川家当时的当主今川氏丰,实乃今川义元的亲弟弟。
故而战事只要拖延些时日,今川家必定会发兵救援,而一盘散沙的尾张众,多半会将织田弹正忠家交出去负责。
信秀此举算得上一场成则顺势而起,败则身死族灭的豪赌。
四是人狠演技好,多年交情,一朝舍弃,还装病骗过了所有人。
这一点,堪比历史上任何一位阴谋家。
本丸御殿内,薰香袅袅。
织田信秀单手支颐,闭目养神。
麾下第一家老平手政秀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禀报着数月来与桑名郡小串家交涉的成果。
政秀负责勘定与外交。大前年信秀向朝廷献金修缮皇宫,便是他在京都奔走了一年。
如今小串家投靠之事,自然也是他经办。
两大势力暗通款曲,没那麽简单,并非想要投效就能投效。
往往先要试探,逐步建立互信,讨价还价一番,才到摊牌的时候。
「……事情便是如此。」平手政秀躬身道,「那小串常政,其子被高松家所杀,一心复仇。他愿以整个桑名郡为礼,投效本家。」
织田信秀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反而透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既是借刀杀人,投靠之心倒是不虚。可他一个小小豪族,如何帮本家拿下桑名?」
他继位以来,不是没打过伊势的主意。可北伊势那四十八家豪族,关系盘根错节,可谓一团乱麻。
加之欲大规模攻略伊势,需要足够强大的水军。而织田家恰恰就缺乏强大的水军,战事若迁延日久,容易被伊势湾霸主北畠家的水军断了后路。
所以这麽多年来,他打过美浓,打过三河,就是没有关注过伊势。
平手政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也透着一丝惊叹:「小串治部大录(即常政,大录为官职)献上了一条毒计。他可买通了桑名町『会合众』的旗头板田与七郎,将每年向桑名众诸家献金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
织田信秀敲击案桌的手指猛地一顿。
「届时,桑名众诸家当主,都会齐聚桑名町。只要主公遣一支奇兵渡过木曾川,与小串家里应外合,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到那时,整个桑名郡群龙无首,传檄可定!」
御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爆出轻微的声响。
织田信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平手政秀。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心。
良久——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从喉咙深处压抑着溢出,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网打尽!好一个借刀杀人!」
织田信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那是一种饿狼盯上肥羊时,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他想起当年自己夺那古野城——
同样是利用信任,同样是笑里藏刀,同样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这小串常政,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不,比当年的自己更狠!
为了报杀子之仇,不惜把整个桑名郡的豪族都拖下水当垫背的——这份狠辣,这份决绝,深得他心!
这种人,要麽早早弄死,要麽收为己用。现在,这把好刀主动递到了手上。
「主公……」平手政秀见他如此兴奋,不免有些担忧,「此计虽妙,却也凶险。本家若不动员,兵力不足;若要动员,势必走漏风声……」
前年加纳口之败,织田家精锐尽丧。这两年虽在招募常备,兵力还不到当年一半。要打桑名,必然要动员领内——这个动静,瞒不住人。
「风声?」
织田信秀瞥了一眼自己最倚重的老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政秀,你什麽时候也变得跟清洲城里那些老家伙一样胆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