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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废墟中的微光(第1/2页)
创业的梦想在图纸上总是光鲜亮丽，如同璀璨的星河，但一旦落地，便立刻被粗糙的现实磨得鲜血淋漓。
陈小青站在CBD核心区一栋甲级写字楼的大堂里，脚下是光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她略显局促的身影。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同心直播运营执行方案》，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台。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租赁事宜。”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自信。
前台小姐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虽然整洁但明显过时的职业套装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
“那请先联系招商部预约时间。”前台小姐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不再看她。
陈小青的脸颊微微发烫，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招商部的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听到前台小姐压低声音对同事说：“又是一个想进来蹭场地的皮包公司，这种人我见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头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倔强。
招商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眼神精明。
他接待了陈小青，但态度敷衍，甚至没有翻开她的方案，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封面。
“陈小姐，”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的方案我看过了，想法不错。但我们这栋楼，最小的单元也是一百五十平米，月租金三万五，押三付一。你们这个初创团队，能负担得起吗？”
三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得陈小青喘不过气。
周总给她的启动资金只有两万，连一个月的租金都不够。
“我们……我们可以先租小一点的……”她试图争取。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小一点’的。”招商经理打断了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底却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创业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去郊区看看，那里成本低一些。”
陈小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写字楼的。
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那些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白领，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她不死心，又跑了好几处写字楼，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租金高得离谱，要么对方一听是初创公司就直接拒绝。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那个堆满快递盒的客厅，将一叠厚厚的租赁资料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周总，周先生，市中心的写字楼……比我们想的要难。”
周大元（儿）翻看着那些资料，眉头越皱越紧。上面的租金数字，像一个个嘲讽的笑脸。
“难，也要找。”他咬了咬牙，“我们不能一开始就退缩。”
最终，在陈小青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在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工业园区里，找到了一处勉强符合条件的场地。
那是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办公室，位于一栋六层楼的顶楼，没有电梯。面积一百二十平米，月租金八千。
当他们第一次走进那个空间时，一股混合着灰尘、油漆和霉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墙壁斑驳，地面坑洼不平，几扇窗户的玻璃还裂了缝，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里……”周大元（儿）环顾四周，声音有些干涩。这和他想象中宽敞明亮、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总，虽然偏了点，旧了点，但胜在便宜，而且空间足够我们初期使用。”陈小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生怕他不同意。
周小元（父）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
夕阳的余晖洒了进来，虽然微弱，却给这个破败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暖意。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璀璨的天际线，像一幅遥不可及的画卷。
“就这里吧。”他转过身，语气平静而坚定，“万丈高楼平地起，这里，就是我们的起点。”
确定了场地，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为了省钱，他们决定自己置办设备。
陈小青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她开着租来的小货车，一头扎进了城市最偏僻的旧货市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垃圾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陈小青穿梭在一排排堆积如山的废旧电脑、显示器和桌椅之间，像一位在沙砾中淘金的探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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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件物品。
她不是在看外表，而是在评估内在的价值。
一台外壳磕碰得不成样子的品牌台式机，在别人眼里是废品，在她眼里却是可以升级的“潜力股”。
她蹲在一堆废旧主机前，不顾地上的油污，伸手摸了摸机箱的厚度，又打开侧板，仔细检查主板的型号和电容的状态。
“老板，这台主机多少钱？”她指着一台落满灰尘的戴尔OptiPlex问道。
摊主是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五百。”
“三百。”陈小青毫不犹豫地还价，“这电源都老化了，显卡也是十年前的集成卡，我买回去还得自己换配件。”
“三百？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可是品牌机！”
“品牌机又怎么样？你看看这电容，都鼓包了。三百五，不能再多了。”陈小青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摊主被她看得有些发虚，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同意了。
搞定主机，她又开始寻找显示器。
她不要那种廉价的杂牌货，而是要成色较好的二手专业显示器。
她知道，做设计和直播，色彩准确度至关重要。
在一堆杂乱的显示器中，她发现了一台戴尔U系列的专业屏。
屏幕虽然有些划痕，但点亮后，色彩依旧饱满。
她用手机软件测试了一下，坏点数量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个多少钱？”
“八百。”
“五百。”
“最低七百。”
“五百五，我一起拿走。”陈小青指了指旁边那堆她刚砍下来的主机，“老板，做个生意，薄利多销嘛。”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最终以五百八十元成交。
接着是桌椅。她放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办公椅，选择了一款看起来笨重但支撑性很好的二手人体工学椅。
桌子则是简单的钢木结构，虽然桌面有些磨损，但铺上一块桌布就能遮盖。
为了省下搬运费，她自己开着租来的小货车，一趟又一趟地把那些笨重的家具运回来。
有一次，在搬运一个沉重的文件柜时，她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只是坐在地上揉了揉，又咬着牙站了起来，继续干活。
“陈姐，你歇会儿吧。”周小元（父）看着这一幕，喉头有些发紧，忍不住想过去搭把手
“没事，小元，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陈小青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是在为自己干，累点苦点，心里踏实。”
最忙的时候，他们连外卖不点。
直接啃陈小青从家里带来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咽下去。
有一天晚上，他们累得坐在水泥地上，看着天花板上裸露的管道和电线，谁也没有说话。
“爸，”周大元（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
周小元（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张沾满灰尘、有一点迷茫的脸，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种种挣扎。
“冲动吗？”他缓缓说道，“也许吧。但人这一辈子，总得有那么几次，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不顾一切地冲一次。不然，老了以后，拿什么来下酒？我之前太保守，从来不敢创业，现在，你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努力做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周大元（儿）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累得睡着的陈小青，心中那股快要熄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半个月后，当最后一张办公桌被摆放整齐，当第一台电脑成功开机，当那盏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吊灯发出温暖的光芒时，这个曾经破败不堪的仓库，终于有了“公司”的模样。
墙上，周小元（父）亲手写下的四个大字——“乘风破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周大元（儿）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因为他们是从废墟中，亲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