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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花阴预想的快。他刚挂断秦武阳的电话不到半天，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花阴打开门，看到宋禾站在门口，军装笔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热气袅袅。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花阴。
“听说你要去死亡界海？”
花阴没有否认。“嗯。”
宋禾喝了一口茶，烫得皱眉，但没有吐出来。他咽下去，看着花阴。“想好了？”
“想好了。”
宋禾点了点头，没有说“别去”，没有说“太危险”，没有说“再考虑考虑”。他只是端着搪瓷缸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需要什么，跟我说。”
花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说话。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刚坐下，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沐清风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狂、黄绾绾，以及沐素雪。四个人挤在门口，表情各异。沐清风一脸严肃，张狂面无表情，黄绾绾眉头紧皱，沐素雪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花阴，听说你要去死亡界海？”沐清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到。
花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下。“进来坐。”
五个人围着那张小小的桌子坐下来。沐素雪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她没说是谁包的，花阴也没问。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不咸不淡。他吃了两个，放下筷子，等着他们开口。
沐清风第一个说话，他没有看花阴，看着桌面。“花阴，死亡界海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知道那个地方的主人是谁吗？死海。异族皇族都不敢招惹他，他能在异族的地盘上割据一方，保持中立，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你去那里，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
花阴没有说话。张狂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黄绾绾坐在沐清风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在轻轻敲着桌面。她看着花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花阴，我知道你很强。你现在是半神，你杀过心理医生，你在天戈小组里连斩黄金级。但死亡界海不一样。那里面的污染，不是你能扛的。你的苍白迷蝶能吞噬污染，但你能吞多少？死海经营了数百年的领域，你吞得完吗？你的窥探之眼能看到未来，但你能看到死海的所有攻击吗？你进去，万一出不来——”她没有说下去。
沐素雪坐在花阴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着花阴，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她等了五年，等花阴回来，现在花阴又要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她不想拦，但她怕。怕他回不来。
花阴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声音很平静。“死亡界海，我必须去。”
“为什么？”沐清风的声音有些急，“因为赫克托出了全部身家？你白蝶什么时候缺过钱？还是因为那个画家？画家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通明协会的创始人，温和派的首领。通明协会都没了，救他出来干什么？”
花阴放下筷子，抬起头。白布下的眼睛“看着”沐清风没有说话。
沐清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黄绾绾低下了头，手指不敲了。张狂还是看着窗外，但他的拳头攥紧了。
“花阴，我不是拦你。”沐清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怕你回不来。”
花阴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门又被推开了。宋禾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黑板，腋下夹着一盒粉笔。
他走进来，没有打招呼，直接把小黑板架在桌上，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
死亡界海的位置，西北战区，美鹰国防区。进入路线，备用路线，撤离路线。接应点，补给点，通讯频率。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写得很快，没有停顿，像是在心里已经推演了无数遍。写完后，他把粉笔扔到一边，转过身看着花阴。
“死亡界海在西北战区。那是美鹰国的防区，龙国的势力伸不进去。所以你不能从龙国这边进，要从美鹰国那边进。我已经联系了人类联盟，他们会在边界设一个临时中转站。你进去之后，通讯会断，不要慌，按预定的时间出来。”
他指着黑板上的路线，“这条，是进去的路线。这条，是出来的。如果找不到画家，走这条，三天之内必须撤出。如果找到了，按原路返回，不要恋战，不要停留。”
他转过身，看着花阴。“死海不会轻易放人。你要小心。”
花阴看着他，点了点头。沐清风和黄绾绾看着宋禾，又看着花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宋禾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本来是想来劝花阴不要去的，宋禾倒好，不但不劝，还帮花阴做起了计划。沐清风想开口，被沐素雪在桌下踢了一脚，他没有再说话。
宋禾把粉笔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死海的本体在死亡界海最深处。他不会轻易出手，但如果他出手了，你没有任何机会。所以不要惊动他，你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打架。记住了？”
花阴点了点头。“记住了。”
宋禾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皱眉。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花阴。活着回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沐清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他还是那样，不管你做什么，他都支持。”
沐素雪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因为他知道，拦不住。”
黄绾绾站起来，走到花阴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花阴，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花阴点了点头。
张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张。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死亡界海的那个死海，我听说过。他在异族里独霸一方，连皇族都不愿意招惹他。你去了，不要轻敌。还有，小心。”花阴点头。
张狂转身走了出去。黄绾绾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花阴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也走了。沐清风站起来，走到花阴面前。
“花阴，我不是拦你。我是怕——”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怕孙老的事，再发生一次。”花阴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沐清风的手。很紧，很稳。“不会的。”
沐清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转身走了。沐素雪最后一个走，她把保温袋留在桌上，饺子还剩大半盒。“饺子凉了，热热再吃。”她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花阴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桌上那盘凉透了的饺子，看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计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此刻他的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化开了。他拿起筷子，又夹起一个饺子。凉了，但还能吃。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些字。宋禾的字很丑，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他伸出手，摸了摸黑板上那四个字——“活着回来”。
“会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吹动他的白发，吹动他蒙着白布的眼睛。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异族战场的大地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