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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落幕(第1/2页)
……
余汉谋的眼眶红了，他咬着牙，使劲忍着，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让身边的卫兵看到，但泪水越流越多，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城墙上，滴在那片他魂牵梦萦的故土上，七年的愧疚、憋屈、悲愤、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起初只是无声落泪，片刻之后，余汉谋喉咙哽咽，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决堤，沙哑的声音在城头缓缓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整整七年啊……七年之前，敌寇进犯岭南，我守不住穗城，守不住东江，守不住潮汕。眼睁睁看着豺狼闯入家门，践踏我们的田地，屠戮我们的百姓。身为岭南人，身为守土将领，我夜里常常睡不着，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余汉谋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故土，一字一句，声震城头：“今日，循州回来了，云浮回来了，揭阳回来了，潮州回来了，铜城也回来了。诸位，我余汉谋生于岭南，长于岭南，这辈子扎根于此。现在我可以堂堂正正的说一句——我们的家园，终于被我们拿回来了！”
话音落下，城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周围值守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余司令这个样子。
在他们眼里，余汉谋永远是那个板着脸、训话时声如洪钟、打仗时身先士卒的铁血硬汉。
此刻，这个硬汉哭了。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丢人，因为他说出了每一个岭南子弟的心声。
城楼附近值守、休整的士兵，绝大多数是本地籍子弟。
他们来自各个部队，是战区的主力。
七年前，他们跟着余汉谋从五羊城撤退，一路退到城关，退到虔南。
七年间，他们打了无数仗，牺牲了无数弟兄，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家乡，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此刻，他们清晰听见了余汉谋的每一句话。
将帅之心，亦是千万岭南子弟之心。
原本嘈杂的战场瞬间寂静。
无数士兵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枪、放下铁锹、放下担架，看向城头的余汉谋。
一个老兵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家在潮汕，参军后就没回去过，爹娘还在不在，他不知道。
另一个老兵靠在墙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儿子出生时他正在前线，连面都没见过。
“岭南回来了。”他低声重复着余汉谋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知是谁，在人群深处率先嘶吼出声：“山河已定！岭南无恙！”
这一声呐喊，如同燎原星火，瞬间引爆全场。
“山河已定！岭南无恙！”
此起彼伏的呐喊从城头蔓延至街巷，从城内扩散到城外。
数万岭南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荡整片群山。
积压七年的屈辱、悲愤、思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化作最滚烫、最振奋的胜利欢呼。
有人流泪，有人大笑，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场面热血震撼，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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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欢呼的将士们，神色温和，并未出言打断，他心里很清楚，对于荣誉第一集团军这些远道而来的将士而言，这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但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将士、对于余汉谋而言，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战役胜利，而是归家。
家国失而复得，这便是乱世之中，最奢侈、最珍贵的东西。
城内的百姓也被震天的欢呼声惊动，纷纷走出藏身的民居。
当得知岭南内陆所有敌寇已经被彻底肃清之后，百姓们喜极而泣，自发敲起锣鼓、燃放鞭炮，街巷之内人声鼎沸。
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街边，热泪盈眶；女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茶水、红薯、馒头，送到士兵们手中；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手里举着自己用红纸糊的小旗，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手，哭着说：“娃子，你们辛苦了。我老汉活了七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士兵被老太太拉着手，不知所措，连连点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军民同庆，一派祥和。
半个时辰后，躁动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余汉谋抬手擦干脸上泪痕，收敛情绪，重新恢复战区司令该有的沉稳姿态，他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到顾沉舟面前，郑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诚恳：“顾总司令，此番岭南能够夺回，多亏荣誉第一集团军千里驰援，浴血奋战。我代表战区全体将士，代表千万岭南百姓，谢过你们。”
顾沉舟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余汉谋，摇了摇头：“余长官言重了。抗击日寇是全民族的事，不分你我。保家卫国，本就是我辈军人天职。荣誉第一集团军能在岭南战场上尽一份力，是职责所在，也是光荣所在。”
余汉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传递的东西，比言语更重。
顾沉舟转过身，面朝在场的所有将领，目光俯瞰脚下万里山河，沉声宣布战后最终部署，为整场岭南作战画上句号：“历经数月浴血拼杀，华南大陆的战火，已然走到尽头。第一，各战区分区驻防，开展拉网式清剿行动，肃清两地边境残存的散兵、附庸武装余孽，清扫战场遗留军械、隐患，不留一处死角，彻底稳固岭南防务。第二，全军有序休整，抽调部队协助地方政府安抚流离百姓、修缮破损城池道路、恢复农田商贸。战事为国，安民亦是为国，让流离失所的岭南民众，早日重返家园。”
“谨遵总司令命令！”一众将领齐声立正，声如洪钟。
晨风吹动城头战旗，越过残破的城墙，越过连绵群山，吹拂整片历经劫难、重获新生的岭南大地。
狼烟散尽，四海清平；内陆无寇，山河归汉。
从五羊城死守到全线推进，从东江血战到西部定鼎，再到铜城收官，数月连番血战，数十万将士前赴后继，终于彻底终结华南土地战乱，夺回千里岭南沃土。
山河无恙，万民归安。
轰轰烈烈的岭南大会战，就此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