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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
“没有!”蒋冬燃都快心疼死了,姜晁连做噩梦都只是深深皱着眉,一点声响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一直趴在他旁边看他睡觉,姜晁还不知道要被噩梦缠多久。
都怪那两个老东西!蒋冬燃又在心里狠狠咒骂,要不是去看了他们,姜晁今天或许也不会这么难受!
姜晁当然不知道蒋冬燃又在心里想什么,他把水放好,转头去看蒋冬燃。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三小时的路程里一点觉都没睡,昨天加上今天,他一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蒋冬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姜晁,眼珠映着机舱内阅读灯的光亮,随着飞机时不时的晃动,光点也在里面不同角度地绽放。
可能是节日里姜晁唯一能看到的烟花。
姜晁坠在漆黑梦里的心缓缓平复下来,就好像掉在一口暗无天日的井里,却在睁眼的一刻看到初升的圆润的太阳。
他点亮手机看了看日期。还有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林晓阳就会刑满释放。
三年前,一场轰动全国的恶魔少年杀人案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犯罪人林晓阳,十五岁,初三学生,在放学后用随身携带的美工刀捅死了自己的同桌王博童,并挖出其眼睛,被抓途中甚至有袭警行为,被捕获后口袋里仍然装着那颗眼球,手段残忍,情节恶劣。
因为案件重大,复杂且有较大社会影响,系此案件犯罪人是未成年,且案件可能判处无期徒刑,公检法机关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林晓阳辩护。
一开始机构中并没有律师想要揽活,这样的案子太复杂,还拿不到好处,从伦理道德层面并不好打,无论怎样判决,都无法很好地镇定人心,结果怎样都惹一身腥。
而姜晁主动揽下了这个案子。
当时并不为别的,在他眼里,任何案件都没有不同,不管他的委托人是被告还是原告,是所谓的邪恶还是公认的正义,于他而言,他们只是需要他按照既定情况去争取相应权利的人。
和林晓阳见面的那天正在下雪,姜晁看着这个男孩被管教押出来,那细瘦的手腕上戴着镣铐,脚步也拖沓。
太瘦了,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男孩应该有的样子。
这个男孩身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暴戾或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枯竭的沉寂。
姜晁很冷静地观察着他,翻开案卷,并不急着与他交流。
林晓阳的父亲去世,母亲瘫痪,家庭贫困,又是未成年,可杀人手法过于狠辣,还在犯罪后不知悔改,试图逃跑,就算出于法律对未成年“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姜晁也无法轻易地帮他讨得一个相对较轻的惩罚。
最多,最多,争取到十年左右有期徒刑。
“林晓阳,我是姜晁,你的辩护律师。”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或严厉,仿佛坐在他对面的并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孩子。
林晓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沉默。
“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关于你,关于王博童,关于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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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不会勉强,但你说的每一句真话,都可能影响到法庭的判决。明白吗?”
沉默。过了许久,林晓阳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嗯。”
“好。第一个,不是问题。”姜晁的目光落在男孩颤抖的手指上,“我来之前,去医院见了你母亲。”
林晓阳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泛起星星点点的水光。
姜晁语气没有起伏:“她很担心你,托我带话,让你‘好好认错’。”
林晓阳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姜晁垂着眼睛等他平复情绪:“现在,告诉我,你和王博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晓阳又开始沉默,眼神重新变得恍惚,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情。
“他……他总是找我麻烦。”声音很轻,“要钱,弄坏我的东西,体育课推我,往我柜子里倒垃圾……很多人看见,但没人管。老师说……是同学打闹。”
“持续了多久?”
“高一开学……就开始了。”
“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或者报警?”
林晓阳伛着背:“他说过,如果我敢告状,他就让我妈真的出事。他……他知道我妈腿不好。”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而且……他做的事,不止这些。”
“不止是指什么?”姜晁摩挲了下冰冷的笔身。
林晓阳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刻的恐惧:“他喜欢……虐待小动物,有一次,在放学后的自行车棚后面,他抓了一只小猫……”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用美工刀……然后……眼睛……挖了出来。”
姜晁皱了皱眉。
林晓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情绪崩溃:“他说眼睛可真像玻璃珠……他知道我看到了一切,第二天,他就撒了很多玻璃珠在我家门口,我妈妈出门买菜……然后……”
他哭了出来,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崩溃的嚎啕:“她的眼睛被地上的石头戳坏了,脊柱也摔坏了,都是王博童……都怪他!”
姜晁看着他:“所以,案发那天,他对你说了什么?关于你妈妈?”
林晓阳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耳语:“他说,那是我妈妈活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晁缓缓靠回椅背,笔尖在纸上晕开一点。
长期的霸凌、目睹虐待动物的恐怖场景、导致母亲瘫痪的恶意伤害、以及最后那句直戳最深层恐惧的恶语。
这不是简单的冲动杀人,这是一个被系统性、精心施虐逼到悬崖边的人,彻底的崩溃。
“然后,”姜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冰冷,“你做了什么?”
林晓阳的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他离我很近,用手扇我的脸,我听完那句话就拿刀吓唬他,让他离我远点。”
“他把刀夺过去……他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没有办法……他用刀不停在我眼睛上晃,说我要是再看不该看的东西,现在就把我眼睛挖掉,再去挖我妈妈的……”
“我当时特别害怕,他的刀离我好近,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我不能让他再伤害我妈妈,我只有她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我只能杀了他……”
……
“会见时间到了。”管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晁的指尖在笔端轻轻摩挲,在林晓阳啜泣夹杂着低声尖叫的讲述中,他一直保持着那样一副镇定而冷漠的姿态。
他站起身,合上案卷,冷峻的面孔在白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