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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壮,现在却只觉得指尖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骂自己傻逼,又贪恋这一点点可笑的连接。
时间好像粘住了,我等着他扯开,或者问我干什么。
但他没有。
他慢慢地,又躺了回来,身体重新陷入破旧的床垫,挨着我的胳膊传来温热的体温。他没再碰我的脸,只是把手伸过来,越过我的身体,摸索到我的手腕,然后握住了我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我的。掌心干燥,温暖,有力。
“那就再躺会儿。”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那个扭曲的笑脸看不见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交握的手,和渐渐同步的呼吸声。厨房依然近在咫尺,但面条和荷包蛋似乎不着急了。
这一刻的安静,比任何食物都更能填满胃里那个空洞的角落。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躺在这一张随时可能散架的破床上,像两艘暂时下了锚的船,在湿漉漉的、名为生活的潮水里,偷得一点喘息的空隙。
“我煮碗面吧。”他站起来拍拍我,“加两个蛋,溏心的,就以前那样。”
我没拒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听见他脚步声往厨房去了,我才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操,真没出息。
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
这屋子小得可怜,厨房和卧室就隔着一道布帘子。我能听见他打蛋的声音,油锅的滋啦声,闻到葱花爆香的味儿——这些都是刻在记忆里的,贺黔的味道。
他刚开始在这学做饭那会儿,锅不会开,每次都一股糊吧味,还老是伤到自己。只有面煮的还可以,煮了两碗面,我碗里总有两个蛋,他自己只有白花花的面条,我就会偷偷塞一个到他碗里,但他其实都知道吧?
他现在很少做饭了,忙。但每次我生病、哭鼻子、或者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难过的时候,他就会煮面。一样的步骤,一样的味道,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拉回正轨。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十年了,这屋子几乎没变,只是墙上的水渍越来越多,像爬满了褪色的地图。贺黔端着碗进来,热气又糊住了眼睛。
“怎么又哭了?”他把面递过来,我印象里他应该好久没见过我哭了,于是却又像小时候那样平常。
“没哭……水渍滴脸上了。”我接过碗,筷子搅了搅。两个荷包蛋窝在面底下,蛋黄颤巍巍的,一戳就能流出来。
贺黔在旁边坐下,看着我吃。我们都沉默着,只有我吸溜面条的声音。吃到一半,我听见他轻声说:“好,没哭没哭。”
“那水渍,现在像什么?”
我筷子顿了一下。面汤的热气熏着眼,又他妈想哭了。
“什么都不像。”我说,声音闷在里面,“就是一摊水渍。”
贺黔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落在我头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慢点吃。”他说,“吃完睡觉,明天送你去学校。”
学校学校,是不是又得好几周不见了。
我点点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砸进汤里,咸的。但没关系,反正面汤本来就是咸的,喝下去也尝不出来。
贺黔大概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儿,等我吃完,接过空碗,然后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我听见他说:“睡吧。”
我躺下去,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起身,脚步声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小翌。”他叫了我一声。
“嗯?”
“……没事,晚安。”门轻轻带上了。
没有阿贝贝睡觉还真有点不习惯,它是一个小兔子,可是贺黔亲自给我缝的呢,针脚错乱,补丁打满,面部像在做鬼脸。从我记事起就抱着它睡觉了,可惜现在被我拿到学校去了w?a?n?g?阯?f?a?布?Y?e?í???ū?ω?é?n????〇???⑤?﹒??????
我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枕头还是湿的,但胃里是暖的。
这大概就是贺黔的方式——从不轻易说爱,但煮一碗面,加最后两个蛋,在黑暗里坐一会儿,然后告诉你,睡吧。
而门外的他,在唇上抿了一口带有我眼泪的面汤。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ǔ???e?n?????????????﹒???ò???则?为?屾?寨?站?点
第7章
正午的阳光透过小屋破锈纱窗的四方格,直直射进了我的眼睛里。
又开始刺痛了,心口堵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仿佛只有眼泪的附加才能勉强述之于口,连太阳都在逼自己一把。
挣扎着睁开眼,我醒了。
我在哪儿?没在一醒来就是尿骚混脚臭味儿的宿舍,也不在那个空旷地一尘不染的家里。而是在出生和贺黔住了十年的破出租屋,躺在小铁架床上。
哦对,昨天我们回来了,贺黔给我煮了碗带俩鸡蛋的面,吃了就睡,这不,又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贺黔呢?每每有他在的空间总能让我安心,无梦无魇睡一整晚好觉,我琢磨出这么一个规律。
操。这规律让我心里更堵得慌了。
好像只有缩回这个破壳里,缩回他身边,我才能把那身紧绷的、防备的刺暂时卸下来,变回一个会哭会脆弱的东西。这认知真他妈让人火大,又无可奈何。
我躺着没动,耳朵却竖起来了。
是贺黔。
他在收拾昨晚的碗筷,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弱地砸在水池里。然后我听见他摸口袋的声音,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响动,接着是极细微的“嚓”一声——是打火机。过了几秒,一缕极淡的烟味飘进来,陈旧、辛辣。
他在抽烟,站在厨房的窗户边抽。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姿势:微微佝偻着背,手肘撑在掉漆的窗沿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楼下某个污水横流的角落,沉默地吞云吐雾。抽得很慢,像是在数着时间,或者,在压下什么。
他以前不这样,至少不常当我面这样。他说烟味不好闻不健康,对小孩不好,现在呢?是觉得我大了,无所谓了?还是他自己急需这口尼古丁,来压下某些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
我掀开昨晚睡着时他才给我盖上的薄被坐起来,铁架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前天的校服,皱巴巴裹在身上,一股子隔夜的汗味和眼泪的咸涩,像层褪不掉的旧皮,真狼狈。
趿拉着鞋走到门边,隔着那块印着俗气牡丹花的旧布帘,我没掀开。他就站在帘子那一头的小窗台,不到两米的距离。我能听见他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和烟丝静静燃烧的嘶响。
甚至能想象出他眉间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刻下的深痕。
时间被拉得粘稠。我像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屏住呼吸,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