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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汗,如果他看我一眼,我就会立刻陷进他的黑眸里。
潮湿的风从我指尖流过,带走了少许温度,但总也吹不凉。
不过是小时候不小心起了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难忘。
我没告诉我爸放寒假的时间,到了奶奶家,才发消息通知已经回温州了。
超讨厌的人:【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打车方便的】
超讨厌的人:【不在市区玩两天?】
我:【想奶奶了,早点去看她】
我爸半天没回。
他可能想问一句——那我呢?
我猜的,我不知道他想不想问,不过我笃定他不会问。
这段新的关系,他比我适应得好。
年底厂里非常忙,工程都急着交差,通常从早干到晚,我不去市里,只有除夕才能见他。
除夕的前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爬起来,打开了行李箱。
从夹层拿出他的单寸照。
这张照片是他在我情窦初开的年纪拍的,比现在看着年轻很多,眼里带着已经找不到的消沉。
那时候的他拍照片不笑的。
窗缝透进来一道月光,映在我爸的眼睛上。
我蹲在地上,摩挲着他的眉梢棱角,跟他黢黑的双眼对视。
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借着一张没有灵魂的照片,我才敢这么放肆大胆地看他。
我仿佛只是在看一张皮囊,一张好看的,会让我心动的皮囊,皮囊下没有我爸的内核,更没有什么父子。
村里夜晚非常静,这个点连狗都睡了,安全感和孤独同时包裹着我。
我慢慢坐下来,往后靠,抵着床尾,心头蔓延开绵绵的酸意。
怎么就是我爸呢。
我举着他的照片,看着他淡漠的眼睛,不解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怎么就是我爸呢?为什么会是我爸呢?为什么?
但凡是别的人,不管是男的,是女的,就算是别的物种,我爱了这么多年,我也该下手了。
怎么偏偏是我爸。
房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往里推开,凉白的光从外面铺进来,顺着我赤裸的脚背,漫到了我头顶。
我吓了一跳,迅速把手往身后藏,一个不慎撞到床脚,“哐”的一声沉闷又响亮。
这么静的夜晚,这一声格外突兀。
我来不及藏了。
我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大黑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腕像是撞碎了,整条胳膊都跟着疼,指尖颤抖着,有些拿不稳照片。
他的轮廓都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我看见他的脑袋动了动。
他看了我的手。
薄薄的单寸照正释放着强烈的电流,电得我指尖剧痛,可我又撒不开。
好疼啊。
手腕也疼。
撞在大理石上都没有这么疼。
我爸静静地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离开,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
我有些喘不过气。
别看了。
他会怎么想?
为什么儿子大半夜坐在地上看他的照片?为什么一副老鼠见了猫的表情?
我没开灯啊。
我应该是睡了啊。
为什么进我房间?
我心跳如擂,始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解释自己诡异的行为。
我爸的沉默每一秒都会加深我的恐惧,在想出借口之前,眼泪先扛不住压力掉了下来。
我也很想他。
我现在又怕,又希望他靠近我。
我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是矛盾的,我在这样的矛盾中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疯狂挣扎,挣扎了大半年,我都要挣扎累了,溺死算了吧。
这眼泪掉得很是时候,光打在我身上,我看不见他,他却能把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爸马上心软了。
真的不公平,我已经不想用可怜来获取他的疼爱,我希望可以用成年人的方式跟他对话。
但我每次一到他面前就变回了小孩。
我爸关上门,没有开灯,踩着皮鞋一步一步移到我面前。
他把我当一只兔子,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随着他的靠近,我慢慢仰起头。
他的身躯愈发高大,在我面前静立片刻,忽然扬起了胳膊。
衣料摩擦的声音倒是挺大的,噼里啪啦炸得我头皮都麻了。
我下意识往后瑟缩,背后是床尾,我不知道往哪里躲。
在我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我爸的大衣落到了我身上。
令人安心的气息和热量登时包裹住我。
我愣了愣,安静下来,他顺势蹲下,抬手就摸我的脸,“不冷啊?”
他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我怀疑他没有看到那张照片。
我习惯性偏头蹭他的手。
他走进了月光,我稍稍能看见他了。
我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睫毛很长,眸子亮着光,像看情人一样看我。
我怔愣半晌,心底窜起一股凉意。
他知道。
他知道很久了!
我好像一个得了怪病的人突然被扯掉了遮身的布,一瞬间难堪得无地自容。
我攥紧照片,锋利的边角割得我手心生疼。
耳朵里是我自己混乱的呼吸和心跳,我不敢再看他,仓惶垂眼。
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戴着我送的木珠手串。
他一直戴着的。
他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我一点都察觉不到?
我爸的手还是一样热,哪怕才越过半城凛冬,贴在我脸上依然暖和。
这只手肯定永远不会打我。
我往前一扑,抱住他,双膝跪在地上,压抑不住地呜咽,大衣从背上滑落下去。
我还攥着他的照片。
我好痛。
可是我真的放不开手。
我爸缓慢地拥住我,在我背上轻拍。
不论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论他内心如何作想,他一定已经原谅了我。
熟悉的气味萦绕鼻息,我偏了偏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谈不上泄愤,只能说实在不甘心。
后背上一下下轻拍的手停住了,我爸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说话。
“怎么这么晚还回来?”我低声问。
“大伯说明天他买菜,”我爸停顿了一下,在我耳边说,“想早点见你。”
我想哭又想笑。
他还跟我说这种话,到底是表面意思,还是告诉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疏远我?
我爸抓起我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疼吗?”
我摇摇头。
他在我手腕上停留了几秒钟,还是往前移了,去掰我的拳头。
我一下子把手背到了身后。
这回没有磕到床脚。
我很顺利地藏住了。
我沉默又固执地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时不时抽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