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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细想这个问题。
因为我知道，要不是我家的保家黄仙，我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了。
毗舍遮会把我最后一点精气神吸干，然后我就会被推进那个冷冰冰的铁柜子里，贴上标签，等着我妈从山东赶来认尸。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周婉秋继续说着：“黄仙一看那俩人逃了也没顾得上追，而是让我和觉夏好好的看着你和小天，等着方叔过来。接着他就从你身上下去了，你也晕了过去。没一会方叔就到了，我们叫了个救护车就来了医院。”
就在这时，江小天的声音中依旧无比虚弱，可他还在贫嘴插话到：
“么样东哥，小爷我的茅山法厉害不？哎哎哎，觉夏你莫哭撒，眼睛都肿了，跟个烂桃子样的。”
陈觉夏本来眼眶还红着，可听见这话立马就变了脸。
她抬手就想往江小天脑袋上招呼，但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最后只是在被子上拍了一下。
“哪个哭了！”
她咬着牙说：“你个狗东西，谁让你用心头血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撒？”
江小天理直气壮的撇了撇嘴：“我俩又没结婚，你怕莫斯？”
陈觉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但是却不是害羞的红了，而是气的，
她狠狠剜了江小天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咬着牙背对着病床说了句：“我去喊护士。”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江小天在那边贼贼地笑了一声。
方叔也被逗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江小天床边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行，烧退了。算你小子命硬，心头血都敢放。”
江小天闻言后只是龇着牙笑，但嘴唇还是白得吓人：“没事儿师父，我年轻力壮的个把星期就养回来了。”
他说完之后又转头看向了我：“东哥，你家那黄仙还在你身上不？”
此话一出我也愣了一下。
“我哪知道？”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可他却丝毫没在意，而且继续滔滔不绝：“嘿，赶明儿再去师爷那里，我得好好给你家黄仙儿上柱香，这家伙牛的很撒？哎对了东哥，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不？”
废话，我全身都不舒服，都快疼死了。
就在这时，周婉秋的身体抖了一下，明显是老仙儿又在和她交流。
过了几秒钟后，她道：“黄仙临走前和我家老仙儿说，你在地下隧道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病房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他们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我。
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生，那声音细得像是有一只蚊子在旁边飞来飞去一样。
就在这时，陈觉夏带着护士进来了。
我们心照不宣的都没再说话，那护士看了一眼我后，交代了两句就又出去了。
等护士走后，我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喝了口水后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情。
从隧道里钻出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到现在压根还没来得及把那段经历从头到尾捋一遍。
“我说不清楚。”
我轻声念叨了一句：“但我看见的东西，可能跟你们看见的都不一样。”
江小天在旁边的病床上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两声。他半边脸还肿着，嘴角那道士气的贱笑倒是没消肿，但他没插嘴，只是拿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我。
方叔以及陈觉夏还有周婉秋也识趣的没说话，而是等着我组织语言。
于是我只好从周婉秋钻进洞口后开始讲起。
周婉秋钻进去之后，我在洞口收了李悦的阴魂，又在洞口布置了墨斗线和拦阴线才钻进了隧道里。
接着毗舍遮就追上来了，它在我后脑勺的风府穴上吹了一口阴气，从那以后我看见的东西就全变了。
那个背对着我站在隧道里的“周婉秋”，墙上空罐子里眨动的眼珠，地上那只端端正正摆着的绣花鞋，还有那条怎么过都过不完的裂缝。
这些东西都是毗舍遮在我内心里放大的恐惧，我在那个幻境里原地打转了将近十分钟，离洞口才走了十几步远。
后来我破了幻境，用鞋底拍地，把那只绣花鞋拍散了，又给自己下了厌胜术后，隧道的真面目才露出来。
接着我就顺着隧道往前跑，直到跑到了一个分叉口。
“岔路口？”
周婉秋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对。”
我点了点头：“一条在左边，一条在右边。只不过左边的洞口又窄又干的，右边的洞口又宽又湿，右边洞口底下有你的鞋印，墙上还有手印。”
周婉秋闻言后没有继续插话，而是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着。
方叔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示意我继续说。
“我以为右边是陷阱。”
我继续说到：“因为那些痕迹太明显了，像是故意摆给我看的，所以我就走了左边。”
“左边的洞口很窄，我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洞壁内很干燥粗糙，空气里有股老房子阁楼里的干土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走了大概三十步左右，我就走到了一扇木门前。我当时还以为是走到了出口。”
“那扇门嵌在夯土墙里，门框上方有一块石匾，上面刻着三个字，土地祠。”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方叔叩膝盖的手指忽然停了。
“土地祠？供土地爷的？”
我摇了摇头。
方叔想的和我当时想的都是一模一样，下意识的认为土地祠供奉的都是土地爷。
我继续往下说：“推开门之后是一间石室，正对面的墙上砌着一个神龛，里面供的却不是土地公土地婆的泥像，而是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土府阴司镇煞之位’，落款是民国三年。”
“石室里除了这块碑外什么都没有了，李悦的阴魂一直在提醒我，似乎那块石碑就是镇住这块地方的镇物，可我一个人没办法把它给搬上来。然后我找了一圈后没找到别的出口，只能又退出来，重新回到了岔路口走了右边那条道，这才碰上进来接应的江小天他们。”
“事情就是这样。”
我把枕头往上扯了扯，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后来出来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可是……婉秋说她没看到岔路口。”
陈觉夏满脸的疑惑，只不过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质疑我了。
周婉秋也点了点头坚定的说：“我确实没看到岔路，而是一条路直接走到了出口。我的护身报马一前一后护着我走的，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告诉我。”
这就奇怪了。
我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明明亲眼看见了岔路口，又亲手推开了那扇木门，甚至亲手摸过那块青石碑，可周婉秋却说压根不存在。
如果换作之前，我可能会觉得是我又中了毗舍遮的幻术。
但那座土地祠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夯土墙上的白灰，石碑上刻字的沟槽里灌着的干透了的陈年血料，还有那股子旧木头和干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毗舍遮能从我的心里读取放大我的恐惧，可它怎么可能会幻化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从来没听说过的土地祠？
它不可能知道土府阴司是什么，更不可能知道民国三年是哪一年。
我抬起头看向了方叔，坚定不移的说到：“我真的看到了，绝对不是假的，它真的在地底下，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婉秋没有看见。而且……李悦的阴魂也在指引着我去到那个土地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