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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药剂师们微微颔首,年轻学者们也被震慑得沉默不语。即便仍有人心怀异议,也不再辩驳。因为会长的话,已为这场风暴划下界限。
大厅内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照在镶嵌着符文的穹顶上。微光似在石壁间流转,仿佛连空气都被赋予了一种肃穆的力量。
此时,第一位演讲者缓缓走上高台。
他是一位中年药师,出身于北境的赤铁山学会。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鬓发间已有几缕灰白,但双眼如同打磨过的铁石般锐利。他穿着深红色的学袍,腰间挂着沉重的金属瓶。
他在台前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却浑厚:「诸位同仁,我来自赤铁山,今日要与大家分享的,是一款以矿铁精髓炼制而成的药剂,铁髓饮。」
说着,他举起腰间那只瓶子。瓶体由粗犷的铁质铸造而成,表面隐约浮动着银灰色的纹路。瓶口一开,一股金属气息混杂着草药的清香扩散开来,带着一丝沉重而冷冽的气味。
「铁髓饮,」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使用者的耐力。无论是骑士在长途行军中,还是矿工在深井作业里,它都能让疲惫的身躯重新充盈力量,支撑更多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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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战士出身的学者目光一亮,他们深知耐力恢复意味着什么,尤其在长久战斗或远征之中。
演讲者抬起一只粗厚的手掌,示意助手端上一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小巧的玻璃杯,杯中盛着浓稠的黑色液体,仿佛融化的铁汁。
「诸位若不嫌弃,可试一口。」
几位年轻学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各自抿了一点。
「味道……」其中一人皱了皱眉头,「有些苦涩,带着矿物的腥气,但确实有股热流在体内涌动。」
另一人脸色微红,连声道:「的确!我只喝了极少,却感觉手臂肌肉微微发热,仿佛恢复了体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感叹。
那赤铁山药师脸上浮起一丝自豪的笑容,继续道:「铁髓饮的原理,源自对矿铁粉末与药草汁液的复合炼制。铁元素与特定药材相互作用,形成了高效的能量传导机制,使人体迅速恢复耐力。」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收敛:「然而,任何事物皆有代价。铁髓饮的弊端在于:若长期服用,金属离子会在体内沉积,损伤肝脏与骨骼。此药并不适合日常使用,只能作为极端情况下的辅助。」
此言一出,会场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摩挲纸面的声音。
很快,一位白发药师起身,语气温和:「尊敬的同仁,请问铁髓饮的药效能维持多久?是否只在短时间内有效?」
赤铁山药师点头:「是的。它能在一到两个时辰内显着恢复体力,但效力会逐渐衰退。若过度依赖,人体也会产生适应性,从而削弱药效。」
又一名来自东方学派的学者轻声问:「您提到金属沉积的问题。是否有办法中和?例如配合其他药草,帮助排泄或转化这些离子?」
演讲者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们尝试过,但效果有限。确实有几种草药可以加速排出金属,但会牺牲药剂本身的恢复速度。而在战场或矿井里,速度才是最关键的。」
一位年轻的学者神色振奋,忍不住插话:「但即便如此,铁髓饮依旧是一种突破!在关键时刻,它可以挽救生命。」
台下不少人点头附和,尤其是有军队背景的药师,他们深知「极端环境下的救命药」意味着什么。
然而,也有更为谨慎的人提出质疑。
「成本呢?」一个中年学者举手问道,「炼制铁髓饮所需的矿铁精髓,是否稀少?若无法大规模生产,它的价值恐怕只停留在理论。」
赤铁山药师叹了口气,略显无奈:「确实。铁髓饮需要取自地底最深层的铁髓矿,炼制过程也极为繁琐。以目前的产量,只能供给少数战士或冒险者使用,无法普及。」
赤铁山药师最后躬身道:「铁髓饮并非万能,它不过是一个尝试,一条探索之路。我们愿意与诸位分享数据和配方,希望未来能有人改进,使它更加安全。」
台下响起了礼貌而真诚的掌声。
在赤铁山药师结束展示后,会场内短暂安静了一瞬。那黑色的铁髓饮仿佛仍残留在空气里,带着冷冽的金属气息。许多学者还在低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沉思,有人将数据快速记在羊皮纸上,唯恐错过了某些重要的细节。
就在此时,主持的学者轻轻敲了敲桌面,宣布下一位发言者。
一位身材瘦削的男子缓步登上讲坛。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衣袍并不华丽,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黑色的短发夹着几丝银白,眼神专注,仿佛常年与药材丶矿物打交道,习惯了在实验中耗尽耐心。
「尊敬的同仁们,」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来自西境的银辉荒原。今日,我要谈的是一项关于『银沙粉』的研究。」
此言一出,会场内不少人抬起头。银辉荒原的名字并不陌生,那片荒凉的沙海中,传说埋藏着无数罕见的矿物与金属,而「银沙」更是其中最神秘的存在。
演讲者缓缓打开一只木盒,里面盛放着一层闪烁微光的细粉。那粉末如同月光下的碎钻,轻轻一动便有银辉流淌,仿佛要从盒中逸散出来。
「这便是银沙。」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它是荒原深处风化千年的矿石,因日月交替而逐渐碎解,凝聚成这般粉末。极难采集,每一把都要从危险的流沙中筛出,往往十日的努力才能得一小撮。」
他顿了顿,目光逐渐转为坚定。
「我们发现,若将少量银沙研磨至极细,与药液调和,药剂中的活性成分会在体内流通得更快。换句话说,吸收率提高了。」
他抬起手中另一瓶药剂,液体泛着淡淡银光.
「例如,常规的耐力药剂,需半个时辰才能见效。而调入银沙粉后,十分钟便可奏效。」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叹。
艾瑞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他虽不是学者,但一听到「十分钟见效」,心里立刻掀起波澜。作为骑士,他深知战场上每一刻的分量。一个战士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胜负往往就在这刹那之间。
「这是真正的奇迹!」他心中暗道。
演讲者仿佛也预料到众人的反应,神色依旧沉稳:「银沙粉的作用,类似于催化。它不会改变药剂的性质,却能让药剂在血液中流通更迅捷,从而加快人体对其的利用。」
随即,他请助手端上几个木碗。碗中盛放着两种外观相似的药液,一种泛着淡红,一种则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诸位可以自行对比。」
几位年轻学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各饮下一小口。
片刻后,一人皱眉:「普通的药剂,药效缓慢,需等一会儿才感受到力量。」
另一人睁大眼睛,惊讶地说:「可加入银沙的药剂,只是一小口,几乎立刻就能感觉到血液在加速流动。身体似乎被唤醒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多的窃窃私语。有人眼神闪亮,飞快在羊皮纸上记录;也有人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其中的隐忧。
终于,有年长的学者站起,语气温和却带着疑虑:「这确实惊人。但药效维持多久?是否会同样迅速消退?」
演讲者点头,平静答道:「这是问题所在。银沙粉确实能加快吸收,但同时也缩短了药效的持续时间。以刚才的例子,耐力药剂若在常规情况下维持六个时辰,加入银沙粉后,效力仅剩下两个时辰。」
全场静默片刻。人们交换着眼神,气氛顿时复杂起来。
又有一位来自南境的女学者问道:「如此说来,药剂成了短效版?它能在急迫时刻拯救人,但持久力不足。」
演讲者点头,坦然承认:「正是如此。我们设想,它更适合用于急救,而非日常。」
这时,另一位年轻学者忍不住站起,声音带着热切:「可这不正是它的价值吗?设想在重伤濒危之时,若能立刻生效,就算只能支撑两个时辰,那也足够送伤者脱离险境!」
「是啊!」台下立刻有人附和,「许多药剂需要时间才能起效,而在危急时刻,谁会嫌救命的药太短暂?」
一时间,会场内的气氛热烈起来。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也有稳重的声音响起。一名保守派的药师缓缓开口:「请恕我直言。银沙的稀有性,才是最大的障碍。若如此难得,我们又如何奢望将它用于普遍的药剂?十日采集一撮,哪怕所有荒原的矿工一齐出动,也不够支持哪怕一个军团。」
此言一出,会场安静下来。
演讲者没有辩解,而是微微叹息:「确实如此。银沙极为稀少,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如此慎重地将它带到此处。我们并非鼓励滥用,而是希望未来的研究能启发更多可能。也许某一天,我们会找到替代银沙的矿物,或者合成方式。」
他的语气真诚,不带丝毫夸大。
此时,一位来自东方的学者举手,语气理性:「请问,是否观察过副作用?银沙进入人体后,是否会积累?是否会带来负担?」
演讲者点头,答道:「我们已有记录。由于用量极少,目前未发现严重损伤。但长期使用后,部分实验体表现出轻微的失眠和心跳加速。这或许与银沙加速血液循环有关。我们仍在进一步研究。」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氛围并未陷入争吵,而是带着认真思索的意味。
有学者沉声说道:「那么,它是一种利刃,能迅速见效,却有代价与限制。」
「是的。」演讲者深深点头,眼神坚定,「利刃,也是一种选择。在某些时刻,这利刃能救命。」
他最后合上木盒,将那抹银光小心收起,双手环在胸前躬身道:「这便是我的研究。愿诸位不将它视作终点,而是一个起点。」
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真挚的掌声。掌声中既有对成果的敬佩,也有对坦诚的尊重。
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会场,光线在悬挂的灰色帷幕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墨水丶羊皮纸与药剂淡淡的混合气息,听众们经过前两位演讲的洗礼,思绪尚在波动,却都静静地等待着新的学问被揭开。
这时,一位中年学者缓步走上高台。他的名字在药剂学界并不陌生,索林·凯洛,南境矿物研究院的副主任,既是矿物学专家,也是药剂学的实践者。与那些年轻学者的锋芒与激情相比,他的气质更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质朴而稳重,话语间不带任何炫耀,却让人自然生出信任。
他的身影在光中显得有些厚重,他手持一个坚实的橡木匣子,匣子边缘镶嵌着铜制的花纹。置于讲坛中央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却清晰:「诸位同道,今日我带来的研究,关乎一种沉寂已久的矿物,铜鸣石。或许你们中的一些人曾在远行或贸易中见过它:那是一种呈暗褐色的矿石,外观并不出奇,但若以铁锤轻击,便会发出宛如钟声般的回响,因此而得名。」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大小不及拳头的铜色矿石,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暖光。随即,他又取出一只透明瓶子,瓶中盛着研磨后的粉末,细如尘埃,却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青铜色光辉。
「过去,铜鸣石多被作为祭祀之物,供奉于庙宇高台,因其声响被视作与神明沟通的媒介。直到五年前,我的团队才开始尝试将其引入药剂研究。结果让我们惊讶:经过净化与细致研磨后,它竟能显着增强药剂的镇静作用,使服用者心神安定,焦虑与躁动大幅缓解。」
此言一出,会场中响起低声的议论。精神紊乱与失眠的困扰自古便有,许多草药虽能缓解,却效果有限。若真如所言,这将是难得的突破。
索林并未停下,他缓缓展开羊皮卷,指着记录的数据与符号:「在我们的临床实验中,若将铜鸣石粉末掺入常见的『宁息汤剂』,药效可提升三至五倍。患者入眠更快,梦境更安稳,且清醒后头脑清晰,不似传统药剂那般留有沉重的后效。」
他举起瓶子,粉末在瓶中轻微晃动,竟发出微不可闻的细响,仿佛风铃被拂动。这细节更添一分神秘与说服力。
但他旋即收敛语气,沉声补充:「然而,它并非完美无瑕。铜鸣石极其敏感,对温度的要求苛刻。我们经过反覆试验得出结论:必须在十二至十五度之间保存,湿度亦需保持稳定,否则药效会迅速衰减,直至完全失效。换句话说,若无恒温设施,这药剂几乎等于虚设。」
会场中再次响起低语。有人惊叹,有人皱眉,也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后,一位银发的老药剂师站起,声音沉稳:「凯洛阁下,我有一疑问。如此苛刻的保存条件,几乎将它的使用范围限制在王都与少数大城。边境丶乡镇或普通药师工坊,难以维持恒温环境。您是否认为,这样的研究对普罗大众几乎无用?」
索林微微颔首,并不辩解,反而显得更坦然:「您说得没错。铜鸣石确实难以普及,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我们尝试过多种保存方法:与石蜡共封,混入其他稳定性强的矿粉,甚至以冷泉之水浸泡,但效果皆不理想。它的本质决定了它只适用于条件完备的药剂塔,或是贵族疗养院。对于平民而言,它的可及性几乎为零。」
老药剂师轻叹一声,坐下,仿佛既感到遗憾,又承认这是科学的必然。
接着,一位年轻学者站起,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阁下,请问铜鸣石是否存在潜在的副作用?许多矿物类药剂容易在体内沉积,导致长期服用者身体负担过重。」
索林答道:「这是我们最初也担心的问题。但经过追踪调查发现,铜鸣石的成分能随代谢逐渐排出体外,未见明显沉积。真正的风险,不在矿物,而在心智。服用者若长期依赖,它所带来的宁静可能让他们失去自我调节的能力,形成心理依赖。一旦缺药,焦虑或许会更严重。」
会场响起低声赞同的议论,有人点头,觉得这比矿物残留更值得警惕。
另一位女药剂师提问,语气温和却锋利:「那么,阁下,您认为这种药剂的使用场合应如何划定?若放任不加节制,是否会让人沉湎于『虚假的宁静』?」
索林沉吟片刻,缓缓答道:「我以为,铜鸣石药剂不应视为日常良方,而应作为最后的依靠。它适用于极度痛苦丶失眠难耐丶精神濒临崩溃的病者,给予他们片刻喘息与生机。它或许不能改变整个世界,但能在某些孤独而黑暗的时刻,成为一盏微光。」
这话一出,会场静默良久。许多人神情复杂,似乎想起了那些挣扎在精神痛苦中的病者。
沉默之后,零星的掌声响起,逐渐汇成一片温和而坚定的赞许。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过度的欢呼,更多的是一种理性与克制的接受。
索林·凯洛的演讲落下帷幕后,本以为会如往常一般,众人只是点头,默默记录。可这一次,却有更多手臂高高举起。
会场内,氛围并不喧嚣,而是带着一种厚重的期待感。似乎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矿石的发现与药剂应用,纵然存在缺陷,却触及了精神疗愈的核心。
首先站起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的学者,披着深青色长袍。他轻咳一声,语调平缓:「凯洛阁下,铜鸣石对温度如此敏感,确实令人遗憾。但我斗胆提出一问:你们是否尝试过将铜鸣石粉末『结晶化』,再用炼金术固定其分子结构?如此一来,即使在环境波动下,它或许也能保持稳定。」
索林沉吟片刻,点头:「我们试过类似的办法。以水晶基质封存铜鸣石粉末,使其在低温下保持完整。但遗憾的是,一旦粉末失去活性,即便是水晶壳保存,它仍然是死物。我们发现,它的药效仿佛依赖某种『微弱的共鸣』,而封存会阻断这股声响。」
另一位来自北境的药剂师插话,他胡须浓密,声音浑厚:「那是否可以用符文阵?在矿粉存放处施加恒温符文,维持在十二至十五度之间?」
会场响起轻声赞同。符文冷却的确常用于仓储。
索林回答:「理论可行。但代价巨大。恒温符文需要常年供能,消耗的魔力晶石远超普通药房承受范围。换言之,这种保存方式只适合王都的药剂塔。」
这番话让一些年轻学者轻叹,纸笔间多了几笔备注。
最后,一名中年女炼金师轻声道:「那么,是否可能以『金属载体』保存?比如,将铜鸣石粉末融入器皿的金属壁中,随用随磨。」
索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随即摇头:「这是一个方向,但我们尚未试过。或许未来可以探索。」
保存方式的探讨暂告一段落,又有人举手。
这一次,是一位来自西部军团的军医。他肩膀宽阔,皮肤黝黑,说话直截了当:「阁下,恕我冒昧。你提到心理依赖的问题。若此药剂被带入军营,会否让士兵们产生依赖?一旦习惯了『安眠』,他们或许会在没有药剂时反而焦躁不安。这将直接动摇军心。」
这问题让会场一阵寂静,许多军中出身的药师面露思索之色。
索林的眼神沉了几分,缓缓回应:「您的担忧极为关键。我们在实验中确实观察到,部分病患在长期使用后,会表现出难以在无药情况下入眠的症状。这并非矿石的毒性,而是心理上的依赖。若将此药剂广泛用于军队,极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因而,我们已向王都议会建议:铜鸣石药剂不得作为军中常规配给,仅能作为急救用途。」
一位老学者叹息:「如此看来,它更像是一把双刃剑。」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时,另一名年轻的草药学者站起。
「凯洛阁下,我想请问:是否有可能用其他矿石替代铜鸣石?在我家乡的山谷中,流传着一种『绿眠石』,当地人将其碾碎撒在枕下,据说能助人入睡。虽然效果不及您所言的铜鸣石,但它保存稳定,且并不受温度限制。」
这一提议立刻引发窃窃私语,不少人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石头。
索林神情微动,认真道:「绿眠石,我有所耳闻。它的确能安神,但其镇静效果远不及铜鸣石。更重要的是,绿眠石作用温和,不足以帮助那些精神彻底紊乱的患者。」
另一位东方学者也插话:「在我们国度,有一种『夜息砂』,取自沙漠腹地。当地游牧民常将其熬入汤剂,以平复长途跋涉后的焦躁。但缺点是药效极不稳定,有人服用后如沉入深眠,有人却毫无感觉。」
索林认真听完,微微颔首:「这正说明,世间并非只有铜鸣石一条道路。或许我们该以更开放的眼光,去审视不同地区的矿物与药材,寻找更安全丶更可及的替代品。」
这话让不少年轻学者眼睛一亮,纷纷在笔记上记下:「替代研究」几个大字。
整个讨论过程,没有人激烈争辩,也无人因缺陷而讥讽。每一位发言者都带着思考与尊重,声音虽多,却交织成一种学术性的合唱。
空气里,不再只是墨水与药剂的气味,还弥漫着一种探索未知的热度。
最后,索林收起矿石,向众人鞠躬:「诸位的提问与见解,让我受益匪浅。或许铜鸣石并非终点,而是一个起点。愿未来有更多心智受困的人,能在黑暗之中寻得安宁。」
掌声再次响起,温和却绵长,不是为了庆贺,而是为了肯定,肯定那份对知识的追求与对生命的敬重。
经过三位学者冗长而复杂的展示之后,不少人已经在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心得。就在众人略显疲惫的时候,下一位演讲者缓缓走上讲台。
他是一位来自南境的炼药师,身材消瘦,衣着整齐,步伐稳健。他没有携带繁复的药箱,而是端着一个银色的小瓶,瓶中液体闪烁着近乎金色的光泽,仿佛阳光被凝聚在其中。他将瓶子轻轻置于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诸位同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极富磁性,「我今日要谈及的,是『金灵液』在药剂学中的催化价值。」
「众所周知,」学者缓缓开口,「许多药剂的功效强大,但苦涩难饮。尤其是涉及矿物与草药复合的配方,入口时往往带有强烈的刺激性。临床应用中,这种特徵成为一道难以跨越的障碍,许多病患在服用时本能抗拒,甚至因长期服用而出现心理阴影,拒绝继续治疗。」
他停顿了一瞬,抬手指向那瓶金色液体。
「金灵液,乃罕见的矿物渗析物,经提纯与净化后,呈现出这般晶莹流动的姿态。若在药剂调配的最后阶段加入微量金灵液,它会与草药中的苦涩成分产生独特反应,将其转化为甘美柔和的口感。更令人振奋的是,这种反应往往还会延长药剂的保存期限,使原本三日即衰减的效力延续至半月甚至更久。」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顿时有一种淡淡的清甜气息飘散开来,如同春日果园中的晨露。会场中,几位学者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更为清爽。
「我本人已在南境行省进行了初步实验,」演讲者继续道,「结果显示:加入金灵液的药剂,不仅被患者更容易接受,其保存性也显着提高,这为药剂的长途运输与储备提供了极大便利。」
然而,他并未让气氛持续在赞叹中。声音随即沉了下来:「但诸位同仁,我必须郑重提醒:金灵液并非完美。它的最大问题,在于掩盖特性。这种液体所带来的甘美,并非单纯中和苦涩,而是覆盖了药剂本身的风味与特徵。药剂师往往通过色泽丶气味与口感来判断药效的变化,而若掺入金灵液,许多草药的本来特性会被模糊不清。」
「换言之,药剂虽更易入口,但我们却丧失了辨别其细微差别的手段。更严重的是,在部分实验中,我们发现金灵液会削弱某些药草的次级功效。例如,一种用于安抚神经的草药,在加入金灵液后,主效不变,但辅助的『清热』作用几乎完全消失。」
会场里顿时响起沙沙的记录声,几位药剂师微微皱眉,似乎已在思考其临床风险。
他举起瓶子,将几滴金灵液滴入一小瓶深绿色的药剂中。短短数息之间,那药剂由浓烈刺鼻的气味,转为芬芳甘甜,色泽也逐渐变得清澈明亮。台下不少人低声惊叹,但也有几位年长的学者摇头沉思。
「各位请看,」演讲者收回手,「这就是金灵液的作用。不可否认,它带来了巨大的便利与改善。但若我们因其口感与保存优势,而忽视药剂的完整性,那无疑是舍本逐末。」
气氛并未出现激烈的争论,而是保持在理性而温和的探讨之中。
一位来自北方学院的学者首先举手:「请问,是否存在一种方法,能在加入金灵液的同时,仍保留药剂原本的风味特徵?例如,分层保存,或在最后服用前再进行混合?」
演讲者点头:「我也考虑过此路。但金灵液的反应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即便分层,也会在接触时立刻发生作用。目前尚无技术能延迟这一反应。」
另一位年青的学者问道:「您提到部分次级功效会消失,是否可以通过调整剂量或改变配伍顺序来弥补?」
「或许可以。」演讲者沉吟片刻,「不过我的实验样本有限,还需要更大范围的验证。过量的金灵液会导致药剂完全同质化,失去区分价值,这显然不可取。」
又有一位女药师缓缓提出疑问:「既然金灵液如此稀有,是否值得在大规模应用中推广?是否可能仅用于某些特定患者,例如对苦味极度敏感,或药剂必须长途运输的情况?」
这番话赢得了不少人的点头。演讲者微微一笑:「女士所言极是。我并不主张全面推广,而是认为它适合在特殊场合使用,比如远征军储备丶灾区救治,或病患无法坚持服药的情况。」
整个交流过程温和有序,学者们更多是从实验与临床角度切入,而非情绪化的反驳。
然而,在场的每一位听众并非都沉浸其中。
在靠后的座位里,艾瑞克的眼皮一次次打架。他的手里举着牌子,却差点因为困倦而滑落。那些关于「口感」「保存期」「次级功效」的词语,在他听来简直如同密林中无尽的低语,飘忽不定,催眠效果胜过任何镇静剂。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目光飘向窗外的天光,太阳已逐渐偏西,映照着大厅外的石板街。肚子里更是咕噜噜作响,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就在他险些低下头打盹之际,身旁的艾琳忽然伸手,悄悄戳了他一下。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与无声的提醒,像是在说:「别睡着了,你还得举牌。」
艾瑞克心头一震,连忙挺直身子,慌乱间差点举早了牌子。幸好周围的人都在认真注视讲台,并未察觉。他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演讲。
可惜,他耳边的话语仍像无边的风声一般飘过。直到演讲者的最后一句总结落下,艾瑞克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若再拖延,他恐怕会当场趴在桌上睡着。
暮色渐渐落在伊瑟尔的石城上空。白日的喧嚣被夜色收拢,街道两侧的灯火一盏盏点燃,透过半透明的纸灯罩,映出温柔的橙黄光芒。学术大会的长日终于告一段落,来自各地的学者和随行的助手们陆续走出,穿过石阶,像一股暗色的洪流流向会场外的大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