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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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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槐鸣(第1/2页)
    东四三条的修复工程比江槐序预想的要复杂。
    挖开地面之后,他看见了那棵槐树的根系,主根确实烂了一大截,腐烂的部分已经发黑发臭,像一截泡在水里太久的木头,他用工具把腐烂的部分一点点清理掉,露出下面还活着的木质部。
    活着的部分不多了,整条主根,只有三分之一还是好的。
    江槐序蹲在坑边,看着那三分之一的好木头,想了一会儿。
    按照标准流程,这种情况应该直接申报移除,一棵树的主根坏了三分之二,救回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花几万块钱去搏百分之十的希望,在专业上是不划算的。
    但他没有申报移除。
    他脱掉外套,卷起袖子,跳进了坑里。
    工人们看着他,老赵看着他,那个拿本子的年轻姑娘也看着他。
    他蹲在坑底,左手扶着树干,右手拿着工具,开始清理腐烂的部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台手术。
    每清理掉一块腐烂的木头,他的左眼就热一下。
    不疼,是“看见了”的热。
    他看见那些还活着的木质部里,有微弱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河床里还剩最后一点水,慢慢地艰难地往前淌。
    那点光从树根往树干的方向走,走到腐烂部分的边缘,就停下了,因为它过不去,腐烂的部分像一堵墙,把路堵死了。
    江槐序要做的,就是把这堵墙拆掉。
    他清掉一块腐烂的木头,那点暗红色的光就往前挪一点,清掉一块,挪一点,清掉一块,挪一点。
    像在给一条河疏浚河道。
    三个小时。
    他蹲在坑底,一动不动地干了三个小时。
    工人们轮班休息,他没有,老赵给他递了两次水,他喝了,递了一次盒饭,他没吃。
    等他终于从那截腐烂的主根里清理出一条通道的时候,那点暗红色的光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水,猛地往前一冲,沿着树干往上窜。
    江槐序抬起头,看见树冠上那些枯黄的叶子,有一小部分——不到十分之一——在那一瞬间,变绿了。
    不是慢慢地变绿,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黄叶子变成了绿叶子。
    老赵在旁边喊了一声:“活了!”
    工人们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江槐序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左手掌心磨破了一层皮。
    他不疼,所以他没注意到。
    他只是站在坑边,看着那棵槐树,看着那些变绿的叶子,左眼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在,他清理掉的只是腐烂的部分,但那团黑色像墨汁一样的物质,还在树干的中心,他没有动它,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没有动,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的东西。
    江槐序用探测仪又测了一遍,数据出来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团黑色的东西,位置变了。
    不是他清理掉腐烂部分之后导致的位置变化,是它自己移动了,往上移动了大约二十公分,朝树干的方向。
    像一个人在往上爬。
    江槐序把探测仪收好,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江槐序把工具装回车里,跟老赵交代了后续的养护方案,老赵千恩万谢,非要请他吃饭,他说不用,明天还有活儿,走了。
    开车回旧巷的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他接了,那边不说话,他喂了两声,那边挂断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继续开车。
    回到旧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把车停在巷口,拎着工具箱往回走,路过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殷槐序,是一个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多少,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藏在领子里,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提着一把剑。
    一把没有剑鞘的剑。
    剑身很窄,很薄,像一片柳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年轻人看着江槐序,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修树的?”他说。
    江槐序没说话。
    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右手提着剑,就那么提着,像提一把雨伞。
    “有人让我来试试你。”他说。
    然后他把剑架在了江槐序的脖子上。
    剑刃贴着皮肤,凉的,不是金属的那种凉,是水的凉。
    江槐序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你是谁?”他问。
    “裴惊寒。”
    “谁让你来的?”
    裴惊寒没有回答,他看着江槐序的脖子,看着剑刃贴着皮肤的地方,皱了一下眉。
    “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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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
    “这把剑杀过人的。”
    江槐序想了想:“那我应该怕?”
    裴惊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剑收了回去。
    “有点意思。”他说。
    他把剑插回腰间——江槐序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有一个皮质的剑扣,没有剑鞘,剑身直接卡在扣子里,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门外,文物修复研究所,殷槐序让我带你去。”
    “不去行不行?”
    “行。”裴惊寒说。
    “但那个老道士说,如果你不去,他就把你门把手上的布包换成铜铃,铜铃一响,整条巷子的人都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江槐序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不该看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裴惊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左眼看见的那些。”
    然后他走了。
    江槐序站在槐树下,看着裴惊寒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剑刃贴过的地方,皮肤是凉的,没有伤口,没有血。
    不疼。
    他把手放下来,从裤兜里摸出那块玉,看了一眼,玉面上映着月光,映着他眉心的红痣。
    他把玉重新揣进兜里,拎着工具箱回了屋。
    那天夜里,江槐序没有出门。
    他洗了澡,吃了饭,坐在桌前翻那本《中国古树名录》翻到旧巷槐树那一页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大三那年用铅笔写的那行字:
    根系异常,原因不明。
    他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行:
    根系异常,原因:底下有东西。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这行字也擦掉了。
    然后他合上书,放回抽屉。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裂纹,细细的,像一张蛛网,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裂纹,或者说,他注意过,但没有“看见”。
    现在他看见了。
    因为他左眼里的那道血丝,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暗红色的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闭上眼睛。
    那道暗红色的光透过眼皮,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像一棵树。
    一棵倒着长的树,根系在上,树冠在下,往地底下延伸。
    和他在铜铃里看见的那棵符号组成的树,一模一样。
    江槐序睁开眼睛。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天花板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块玉是凉的。
    他握着它,慢慢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不是光。
    是一种节奏。
    很慢,很沉,像心跳……
    但不是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没有那么慢,没有那么沉。
    是地底下那个东西的心跳。
    两千年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在等他。
    江槐序握着那块玉,听着那个不是声音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槐花落地的声音。
    很轻,很密……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他在那场雨里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树。
    久到分不清“我”是谁。
    梦的最后,有一个声音说了四个字。
    不是“归无期”。
    是——“回去,回去。”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左眼的血丝,从暗红变成了浅红。
    江槐序坐在床边,把玉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他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关于玉的,不是关于树的,不是关于地底下那个东西的。
    是关于他自己的。
    如果他是这棵树养出来的,那“江槐序”这个人,到底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还是这棵树的一个器官?
    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条根。
    被树长出来的,为了树的目的。
    那他的“自己”——那个他觉得是“我”的东西——是真的“我”还是树给他的一个幻觉?
    他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于是他站起来,洗了脸,煮了面,吃了,把碗洗了。
    然后他出门,朝巷口走去。
    路过槐树的时候,他没有停。
    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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