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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华服女性傀儡轻轻拍手为曲作结,掌声清脆,回荡在死寂大厅。
她抬起手挥了挥。
躬身静立一旁的乐师傀儡抬手,动作果决地拧下了自己头颅。
没有任何血腥画面,只有木石摩擦的咔哒声,傀儡颈部断面光滑,露出内里复杂的榫卯结构和微微发光的玉石嵌纹,它双手捧着自己头颅,转身面向李昭垣三人。
它将自己那颗面容模糊的头颅托举到胸前,手指在耳后一按,咔的一声轻响,头颅顶部竟如盒盖般弹开。
里面没有脑髓或其他机括,只静静躺着一卷暗黄帛书。
乐师傀侍将打开的头颅向前递出,伸到李昭垣眼前。
李昭垣目光扫过那卷帛书,边缘磨损,但保存尚好,他伸手取出,丝帛质地细腻,入手触感微凉,他用拇指摩挲过帛书边缘那几个隐约的墨团,「大荒通判」能力发动,乱码般的墨线迅速在他眼前拼凑成五个汉字:
《胡笳十八拍》。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将这卷价值难估的帛书塞进自己裤兜,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揣了张废纸。
他身后的三灯子眼角微跳,迅速移开视线,女道长和忘川对视一眼,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在这异象废墟里拿走任何不合常理的东西都可能触发未知结果,但李昭垣到目前为止的判断...从未出错。
主座上的女性傀儡再次抬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由细腻木材雕成的手臂,她掌中不知何时多了枚青铜钥匙,钥匙造型古朴,柄部隐约刻着一个「祠」字。
她将钥匙递向李昭垣,待少年接过后,她随即收回手,重新恢复双手交叠静坐聆听的姿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乐师傀儡动作同步,将打开的头顶合拢,双手捧着头颅精准地按回脖颈上,走回琴案端正坐下,手指抚上琴弦,哀婉琴声再度幽幽响起,与厅内凝固的时光融为一体。
李昭垣见状没再停留,转身向厅外走去,三灯子和忘川立刻跟上。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无声关闭,他们站在昏暗廊檐下。
三灯子侧目看向李昭垣,目光古怪地打量他。
「你在哪学的古筝?异象局档案里关于你的部分可没提过任何音乐特长。」
那份档案经由数百名异象局工作人员之手,涵盖家庭背景丶教育经历丶社会关系等等,可谓是细节到了极致,但却连眼前这个高中生有堪称专业的古筝造诣都不知道。
李昭垣脚步未停走向通往后院的上锁拱门,头也不回地吐出五个字。
「游戏里学的。」
三灯子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但看到李昭垣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对方不愿说实话,再追问下去只会徒增隔阂。
女道长也跟上脚步,往后院方向走去。
忘川走在三人中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不时瞥向前方沉默的背影。
在没有身披金甲的时候,少年黑色牛仔外套下的身形略显单薄,可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以及在绝境中清晰抓住关键丶做出决断的冷静,都让她暗自佩服。
还有纯熟的古筝技艺,如果不是经年浸淫此道的行家,很难弹出那种牵动听众情绪的琴音。
这个年下男生...越是和他相处,越是觉得他身上迷雾重重。
三人沿着回廊向后院深处走去,沿途建筑更加规整肃穆,但破败感也愈发强烈,彩绘剥落的梁柱上挂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木头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丶类似香火焚灰的呛鼻气息。
很快,先前那扇厚重圆形拱门挡住了去路,门中央有个奇特锁孔,形状与李昭垣手中的青铜钥匙完全吻合。
他没有犹豫,上前将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咔嚓。」
轻响过后,钥匙在锁孔中碎裂,紧接着,整扇圆拱门连同周围的砖石门框,如同被水浸湿的墨渍,迅速晕染淡化,凭空融解在空气里,露出后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个极度规整,庄严肃穆的院落出现在三人眼前。
地面以成片青石板铺就,严丝合缝,缝隙里连根杂草也没有,院落中央依旧是笔直甬道,直通正前方那座巍峨建筑。
那是一幢祠堂,黑瓦朱墙,飞檐如戟,门楣上悬挂着一方巨大匾额,通过「大荒通判」能力,李昭垣辨认出那隐藏于乱码之后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
谢氏宗祠。
宗祠两侧种了高大柏树,纤毫毕现,透着股森然冷意,不像活物。
整个院落内一尘不染,与沿途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更加毫无生气,令人心头发毛。
三人放轻脚步,沿着甬道走向祠堂,祠堂大门虚掩,推开时发出悠长沉重的吱呀声。
祠堂内部高大宽敞,抬头时甚至看不见房梁龙骨,正前方有数十座黑底白色的灵位按照昭穆次序,密密麻麻被供奉在巨大神龛上,从高处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
烛台空置,香炉冰冷,唯有长明灯碗里还残留着一点早已凝固暗沉的灯油。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烛味。
李昭垣环顾四周,这里应该就是这座废墟大宅真正的核心,也是谢氏族裔供奉祖先凝聚族权的地方。
三灯子和忘川一左一右站在李昭垣身侧,她们无法辨认废墟中的任何文字,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少年的目光则缓缓扫过那些灵位,从最高处开始,一个个名字看下去。
谢氏先祖丶曾祖丶祖父......
直至最后那个名字:「显考谢公讳崇府君之灵位」。
谢崇。
他的灵位摆在相当显眼的位置,而在它旁边本该是其妻室灵位的地方,却空空如也,更下方,属于儿女子嗣的序列里,同样一片空白。
仿佛谢崇这一支自他之后便彻底断绝。
李昭垣的目光顺着灵位和神龛向上移动,越过最高排灵位看到接近屋顶的墙壁时,他瞳孔骤缩。
原来在神龛后,那整座墙壁并非平整墙面,而是一幅巨大无比的浮雕,约有十多米高,几乎占据了整面后墙。
浮雕的内容是个顶盔贯甲丶面容模糊的古代武将形象,高达近十米,巍峨如山,他身披繁复的鱼鳞甲,低垂着头颅,仿佛在俯视下方所有灵位,又像在沉眠。
浮雕工艺精湛到了极点,石质甲片的每一片叠压,盔缨的每一缕丝线,甚至于铠甲边缘磨损的痕迹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带着冰冷坚硬的质感。
「这浮雕真惊人。」
三灯子忍不住轻声赞叹,她和忘川也被这巨像吸引,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仰头细看。
「这细节简直像是把铠甲嵌进了墙里,你们看甲片反光......」
忘川也跟着点头。
「顶级工艺。」
她的话音未落。
李昭垣心中的警兆陡升!在与傀儡作战时从未生效的野性直觉在脑后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后退!」
他高声厉喝!
就在三灯子和忘川闻声下意识后撤的瞬间,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浮雕骤然崩裂。
覆盖其表面的碎石粉尘扑扑落下,高墙上那双戴着铁护手的巨大手掌,毫无徵兆以碾碎一切的威势,朝下方三人轰然砸落!
闭月扇!
李昭垣急速撑开湛蓝屏障,却在这股巨力下一触即溃。
金缕衣!
灵机流经神庭,金灿灿的山纹甲胄覆盖周身,他高举双手,死死抵住巨掌!
「砰!」
巨响震动整座祠堂。
李昭垣双臂「咔嚓」折断,森白骨茬刺穿皮肤,金光山纹甲胄在重压下寸寸皲裂!
下一刻,凤翅兜鍪彻底崩解,少年头颅被猛地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