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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啊，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带着点爽朗的笑意。
「哪里的话，我这刚从办公室出来。王行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我今天下午刚到江城分行视察工作，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回省城。晚上正好有点空闲，寻思着老朋友有阵子没聚了，打个电话问问你在不在江城。」
陈董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盛世地产明年一季度有一笔开发贷款，卡在省行那边等终审签字。
这位王行长手里捏着贷款的生杀大权。
他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打电话过来「聚聚」，说明这笔贷款有戏，但还需要最后在酒桌上推一把。
「在！当然在！」陈董毫不犹豫地回道。
「王行长您来江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您现在在哪？晚上这顿饭我来安排，给您接风洗尘！」
电话那头客套了两句，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陈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副驾驶上的吴助理吩咐道。
「小吴，不回家了。立刻定江景阁的至尊包间，安排几个作陪的副总过去。通知厨房，海鲜和野味挑最好的上。」
「明白。」吴助理赶紧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奥迪A8停在了江景阁私房菜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江城规格最高的应酬场所之一，主打绝对的私密和高端服务。
陈董推开车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接着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两个精美的红色手提袋，那是备在车里专门用来应酬的高端飞天茅台。
在红色袋子旁边，还放着一个没有任何包装丶只用软木塞封口的白瓷酒壶。
正是他今天早上从林家铺子打包带回来的那一壶老白乾。
陈董目光在那个白瓷酒壶上停留了两秒。
他知道林凡店里的东西是真好，今天大清早在店里闻着那股发酵的粮香味，他就知道这绝对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纯正老酒。
但他更清楚今晚的局有多重要。
在江城的商业饭局上，喝什么酒，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酒的味道，而是取决于酒的标签。
请省行的王行长吃饭，拿出来的必须是硬通货，是经历过市场考验丶标价透明丶能撑得起面子的年份飞天。
拿一壶光秃秃丶连个牌子都没有的散装白酒上去，哪怕这酒是琼浆玉液，在对方眼里也是一种不尊重，觉得你是在敷衍了事。这叫不懂规矩。
「自己喝是享受，应酬喝的是人情世故。」
陈董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指了指那两个红色手提袋：「拿飞天。上面局长行长多，别拿错了。」
「好的，陈董。」吴助理提出两瓶茅台用纸袋包住，跟在陈董身后走进了专用电梯。
江景阁的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转盘上摆满了澳洲龙虾丶东星斑和各种精致的菜肴。
王行长带着两个省行的处长按时赴约。
酒席上的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商场上的老手聚在一起，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地方政策，再慢慢往房企的资金流向上面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十五年份的飞天确实是好酒，酱香浓郁，入口柔顺。但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会给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
陈董今天本来就累了一天，晚上空着肚子连干了五六杯白酒，胃里开始一阵阵地泛起火辣辣的烧灼感。
他强忍着不适，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老陈啊，你们盛世地产那个新盘，地段确实不错。不过现在的环境，上面对房企的杠杆率盯得紧啊。」
王行长红光满面，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里透着几分打太极的意味。
「王行长说得是。所以我们才需要省行的大力支持。只要这笔资金一到位，项目马上就能封顶预售。我敬您一杯，全在酒里了。」
陈董站起身，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滚下去，陈董的胃里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他咬着牙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坐回椅子上。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突然无比想念林家铺子里那股闻着就让人舒坦的纯正米酒香。
很快，酒局进入了最关键的白热化阶段。
气氛已经被推到了顶点，王行长的话口也渐渐松动，关于贷款的审批期限，眼看着就要在这个酒桌上敲定下来了。
「老陈，今天高兴。咱们再走一个，这事儿就算基本落地了。」王行长兴致很高，指了指桌子中间。
陈董心中大喜。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吴助理，递了个眼色。
吴助理心领神会，走上前准备倒酒。
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时，手里的分量却轻飘飘的。
他晃了两下，两瓶十五年份的飞天，已经被这桌人喝得一滴不剩了。
吴助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陈董也察觉到了，压低声音问：「没酒了？」
「陈董，桌上的喝完了。」吴助理弯下腰，小声汇报。
「去车里拿。后备箱应该还有一箱备用的。」陈董吩咐道，「快点，别让王行长扫了兴。」
「我马上就去。」
吴助理拿着车钥匙，一路小跑出了包间，乘坐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
地下车库里阴冷潮湿，穿堂风吹得吴助理打了个哆嗦。
他跑到车尾，按下钥匙，后备箱缓缓弹开。
吴助理伸手去搬角落里那个装茅台的硬纸箱。
手刚一碰上去，他就觉得不对劲。箱子很轻。
他急忙掀开纸箱的盖子，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往里一看。
箱子里空空如也。
里面原本用来备用的六瓶飞天，根本不在里面。
吴助理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想起来了，昨天下午陈董接待另一个大客户的时候，司机老李把车里备用的飞天拿去送人了。
今天事多，老李还没来得及去采购补货。
完了。
吴助理站在冷风里，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