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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带着毁灭啸叫的长波震荡弹并没有把沈岁晚当场气化,但在它即将撕裂钢板的最后一微秒,头顶上方的死黑深海里突然炸开了一记极其沉闷、沉重到让人骨髓发麻的金属撞击。
“当————!!”
逃生舱内的积水已经死死卡到了沈岁晚的下巴尖。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大西洋咸水彻底物理平仓的心理准备,结果整座铁皮梭子猛地一震,那枚震荡弹在海水中爆开的冲击波隔着一层突然合拢的超厚装甲,变成了闷雷般的钝响。
是超重型电磁吸附。
没有任何温柔的缓冲,万吨级的机械臂拉扯着高压电流,像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生生把这枚装满了血水、重油与濒死残废的逃生舱,从大西洋两千米深的白沫子漩涡里给强行物理拔拉了上去!
极速上浮带来的失重感让沈岁晚眼球充血,嘴里咬着的那管活性新药外壳硌得她牙床一阵剧痛。
“哐当!!”
舱体狠狠砸在实心生铁甲板上的时候,沈岁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外面传来电锯和工业气割机疯狂咬合钢板的刺耳噪声,刺鼻的火花味道顺着防压窗的……不对,是顺着防压窗缝隙里的死血味一起涌了进来。不到半分钟,已经被压得严重走形的合金舱门被暴力掀开。
大西洋海面上泛着咸腥味的冷风夹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沈岁晚那张因为高烧而滚烫的面皮上。
“老实点!动一下当场注销!!”
几只穿着全套防化作战服、军靴踩得甲板生铁作响的重装外勤,粗暴地伸手揪住沈岁晚那条打了十几斤重白石膏的左腿。
“你他妈放手……呃!”
许跃在旁边刚要爬起来拼命,就被人一枪托砸在后颈肉上,死狗一样趴在泥沙里不动弹了。
沈岁晚和霍砚修是被人倒扣着肩膀,像两条烂泥地里拖出来的死狗一样,一路在布满了防滑纹的生铁甲板上拖拽着往前滑行的。血水、黑柴油、以及从霍砚修肩膀碎骨缝里喷出来的浓稠组织液,在打捞母舰那宽阔得看不到尽头的甲板上拖出了两条触目惊心的黑红色长痕。
这就是全球重组局的远洋打捞母舰,一座真正的、横亘在大西洋风暴中央的海上移动堡垒。
冷。
惨白。
没有一丝活人味道的极寒无菌审讯室里,头顶十六盏冷光无影灯把空气照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咔哒,咔哒。”
两根带高压电弧的重型电磁锁当头扣下,把霍砚修那条唯一完好的右手和那条已经血肉模糊的左腿,死死焊在了生铁铸造的审讯椅上。他肩膀上露出来的碎骨头尖还在往下淌着黏血,可这货却把脑袋往后一仰,靠在冰冷的靠背上,啐掉嘴里的一口黑油,眼神桀骜得活像个刚在街头跟人抢地盘赢了的痞子。
“啧,重组局的无菌室,连消毒水都比内陆的黑市高档点,呵,有意思。”
沈岁晚被扔在旁边一辆连轴承都生了红锈的轮椅里。
她那条石膏腿歪斜地耷拉着,右肩断臂处的十四针缝线早就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她这会儿连抬起眼皮的力气……又用错词了,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她还是固执地歪着头,一双全是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刚刚拉开的合金闸门。
脚步声极轻,极稳。
一个穿着通体深蓝色、没有一丝褶皱的重组局最高执行官制服的白人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西方老派绅士那种让人发毛的伪善微笑。他手里捏着一叠印着暗金色莫比乌斯环徽章的硬质羊皮纸,站在了轮椅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是真正的全球医疗重组局第一执委。
也是在十五年前,亲手在境外把林清辞的所有公开痕迹全部物理清算的幕后执盘手。
“沈小姐,霍先生。在大西洋上跟我们重组局玩金融衍生对赌,不得不说,你们比我想象的要更有骨气。”老头一张嘴,是纯正到让人反胃的伦敦腔。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霍砚修身上那伤及见骨的家法暗伤,只用那双鹰一样的灰色眼珠子,在沈岁晚嘴里还死死叼着的那管活性细胞上刮了一下。
“不过,陆地上的门阀规则,在公海这片真正的资本盲区里,是不作数的。”
“啪。”
一份通体泛着冷光的《境外特许资产自愿剥离书》,被他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高高在上地、极其傲慢地直接扔在了沈岁晚怀里的脏水堆里。
“签字。把林清辞留下来的这管骨髓激活母本无条件合规剥离。做完这些,这艘母舰上的直升机会在五分钟内送两位回内陆养伤。否则,两位今天名下的资产、连同你们的肉身,都会在这片深海里变成代码注销的垃圾。”
老头低头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随便抬抬脚就能物理碾死的陆地蝼蚁。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霍砚修在生铁审讯椅上极轻微地动了动右手,他口袋里那几颗从黑天鹅号废墟里顺手摸来的、沾着机油的精钢滚珠在布料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看似无用的细微动静,却在提醒着沈岁晚,这货随时准备用那半条残命跟这老不死的白手套玩实体自爆。
沈岁晚按住了他的动作。
她靠在生锈的轮椅背上,高烧让她的下巴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可那抹刻在骨子里的金融疯子狠劲,却在这一秒钟,顺着她满是血痂的嘴唇狠狠撕开了一道残忍的大口子。
“呵。”
她哈出一口高烧的冷气,甚至还把嘴里叼着的药管往外吐了半寸,露出带着血的保险栓。
“剥离书?老头,你当年在国外用这套法理停牌欺诈,把我妈逼进大西洋底的时候,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死人口气说话的吗?”
沈岁晚说话的长短句错落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生铁手术刀: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老子刚才在开曼群岛砸下去的那一单,根本不是什么代持做空,那是林清辞十五年前用自己最后半条命写死的‘生化反向过桥清算令’!”
老头的白手套手指,极轻微地、在空气中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懂什么分子链?这管新药活性细胞如果脱离了我们的无菌托管,半小时内就会物理自毁。”老头试图用规则强行压盘。
“老子不懂分子链,但老子懂怎么把你们重组局的底仓全部洗劫一空!”
沈岁晚猛地抬起唯一完好的左手,一掌拍在怀里的剥离书上,把上面的白纸染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掌印:
“林清辞在这管断骨激活新药里写的底层基因逻辑,根本不是为了给海外萧家治病,这东西是一个针对全球前三大医药财阀离岸代持衍生资产的‘实体物理病毒’!她拿她自己当年在内陆的全盘崩溃当做鱼饵,在这大西洋底下埋了整整十五年的盲棋!”
沈岁晚每说一个字,嘴唇上的血痂就崩开一分,那张苍白的俏脸这会儿在冷光灯下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清盘的凶煞女鬼:
“你今天只要敢在这儿把我物理注销,明天清晨六点国外开盘的那一秒钟,林清辞写死在国际信托最底层的自毁自愈欺诈大盘就会全线爆舱!全球前五大医药垄断财阀的底仓资产,会在两分钟内变成废纸!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些影子财阀,全部都要抱着这大西洋的冷水去阎王爷那儿宣布法理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