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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张鹤龄丶张延龄兄弟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姐姐!姐姐!」
守在门口的大太监萧敬眉头一皱,见到此状立刻拦住:「两位侯爷慎言,这是乾清宫,该称太后娘娘。」
张鹤龄一把推开他,大咧咧往里走:「什麽太后不太后,那是我亲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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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弟弟来看你了!」
萧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这两个蠢货……
寝殿内,张太后隔着帘子,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姐……」
「站住。」
张鹤龄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帘后,张太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萧敬,你告诉他们,这里是哪儿。」
萧敬躬身答道:「回太后,这里是乾清宫。」
张太后「嗯」了一声,又问:「本宫是谁。」
「是太后娘娘。」
张鹤龄兄弟不得不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鹤龄,你方才喊什麽?」
张鹤龄张了张嘴,小声道:「姐……」
「呵,你说什麽啊!!」
话没说完,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张太后的声音慢悠悠的:「本宫怎麽记得,孝庙爷在时,你喊的是『皇后』。大行皇帝在时,你喊的是『太后』……怎麽,如今本宫还是太后,你倒改口了?!」
张鹤龄额头上渗出汗来:「太后……臣……臣一时口快……」
张太后打断他,「你这一时口快,是在告诉这宫里上上下下,你张鹤龄仗着是本宫亲弟就可以不守规矩?还是在告诉嗣君,张家的人眼里没有朝廷,只有亲戚?!」
张鹤龄扑通一声跪下:「太后息怒!臣……臣知错了!」
张延龄也跟着跪下,头都不敢抬。
帘后沉默了片刻,张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进来吧,有话就说……」
闻言,张氏兄弟这回老老实实跪在帘外,再不敢喊错。
张鹤龄扑通一声跪在帘外,仰着头就开始嚷嚷:「太后!您可得给臣做主!梁储那老匹夫,在良乡一手遮天,根本不顾咱们张家的脸面!」
张延龄也跟着跪下,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张太后沉默片刻,淡淡地问了一句:「梁储怎麽了?」
「嗣君不肯过继,他倒好,一口一个『遗诏已颁,势在必行』,明早就要把嗣君往城外行殿送!太后,这不是明摆着顺着那小子的心意走吗?」张鹤龄愤愤接话道。
张延龄在一旁帮腔:「就是!咱们张家满心盼着嗣君过继,将来也好有个依靠。他梁储倒好,屁都不放一个,直接投降了!」
张太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梁储是三朝元老,奉迎正使,他自有他的考量。」
张鹤龄腾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太后娘娘,您别被他骗了!那老匹夫跟嗣君眉来眼去,早就是一夥的了!」
「嗣君在安陆时就送过他一方印,上刻什麽『寸心千古』——您听听,这像什麽话!」
「一个藩王,送给内阁大臣私印,这不是拉拢又是什麽?!」
张太后有些惊讶,她皱着眉头看着兄弟俩。
只见张延龄趁机添油加醋:「还有谷大用那狗奴才!听说一路往嗣君跟前凑,也不知道递了什麽话?还有崔元崔驸马,您的好妹夫,此人在良乡当着众人的面,说嗣君那些话『有些是对的』!太后娘娘,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张延龄嘴里的崔元是明宪宗朱见深次女永康长公主的驸马,而张氏女是明孝宗朱佑樘的皇后,永康公主是孝宗的异母妹妹。
「崔元他说了什麽?」
「崔元那厮,在良乡当着众人的面说,嗣君抠字眼抠得有道理,说咱们让人家走东安门,过继给孝庙爷理亏!」
张鹤龄见太后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胆子更大:「太后娘娘,梁储丶谷大用丶崔元,还有那个袁宗皋。这帮人早就串通好了!一个鼻孔出气,合起伙来逼咱们张家低头!」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麽,又补了一句:「还有杨廷和!那老东西也不是好东西!方才我兄弟俩去找他,他居然让咱们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进去没说几句话就打发出来了……我呸,什麽玩意儿!太后娘娘,您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张延龄连连点头道:「就是!要不是他拟的遗诏有漏洞,哪来这麽多的破事?太后娘娘,他眼里就没有您啊!!」
张太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去找杨阁老了?」
「回太后,臣……臣也是着急,就是想问问清楚嘛……」张鹤龄一愣,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道。
张太后没有接话。
一时间,呼吸声落针可闻。
张延龄偷偷扯了扯张鹤龄的袖子,张鹤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乖乖地闭上嘴。
过了许久,帘后才传来张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嗣君是嗣君,张家是张家。你这麽着急,是在替本宫着急,还是在替你们自己着急?」
张鹤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帘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你们的意思,本宫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张鹤龄急了:「太后,您还没说怎麽办呢!总不能就这麽让那小子牵着鼻子走吧?臣可是为了咱们张……朝廷!!」
「咱们张家?」张太后语气忽然变冷:「鹤龄,本宫问你——这宫里,有『咱们张家』吗?」
「太后……臣弟……」
「本宫是太后,是大行皇帝的母亲,是嗣君的母后。本宫姓张,可本宫先是太后,是朱家人,最后才是张家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下去,让本宫静一静……」
「太后!」
「下去!!」
张延龄慌忙扯着张鹤龄往外走,边走边小声嘀咕:「兄长,别说了别说了,太后心里有数……」
兄弟俩慢慢退出,守在门口的大太监萧敬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多言。
张鹤龄脸色不悦,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我亲姐,怎麽帮着外人说话?」
萧敬暗自瞅了一眼张氏兄弟。
张鹤龄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停下,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刚才笑什麽?」
萧敬抬起头,一脸的无辜:「侯爷,奴婢没笑啊……」
「你刚才拦什麽拦?我见我亲姐,轮得到你拦?」
「侯爷息怒,是奴婢失礼了。」
张鹤龄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萧敬直起身,望着两人的背影,又摇了摇头。
这回嘴角那点笑意都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嫌弃。
旁边一个小太监凑过来,小声道:「乾爹,这两位侯爷……」
「慎言!」
萧敬说罢就转身往里走,边走边暗自嘀咕着:「蠢成这样,怎麽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