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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蝉鸣声比往年更响亮些。
随着三连霸的奖杯正式入驻立海大的校史陈列室,属于那一代「神之子」的绝对统治时代,也终于在盛夏的烈日下缓缓拉开了谢幕的帷幕。
幸村精市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将网球部的权利移交给切原赤也。为了扶持这个总让人操心的小后辈,幸村甚至帮他物色好了辅助的班底——比如那个性格稳重丶在新生中极具威信的玉川。
按照立海大的传统,三年级的正选此时已经可以正式安排退部,开始规划未来的升学或是职业道路。那份近乎严苛的自律本该可以松绑了,毕竟,若非刻骨铭心的热爱,谁会放着空调和冷饮,跑来这热得发烫的球场吃苦。
可幸村他们到底还是自律惯了的人。猛地闲下来,反而觉得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无所适从。于是,这群立海大的功勋元老们,依旧心照不宣地每天准时出现在网球部,继续着他们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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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身份变了。
起初,部里的新生或是事务员习惯性地跑来请示:「幸村部长,关于那份……」
「柳前辈,下周的数据……」
每当这时,立海大的三巨头都会相视一笑,随后很有默契地齐齐指向球场另一头那个忙得满头大汗的身影。
「那种事,去请示你们的下一任部长切原赤也,以及副部长玉川。」
切原赤也也从刚开始的局促丶生疏,到现在的咋咋唬唬却也渐渐上手。看着那个曾经只知道红着眼往前冲的小海带,现在竟也能像模像样地训导学弟,幸村的眼里总会浮现出一丝欣慰。
下午的自由训练环节,热浪在球场上扭曲。
「月见月见!我们来组双打呀!」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一个飞扑搂住正在补水的月见。
「啊?」月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丸井的老搭档——胡狼桑原。
胡狼默默地和月见对视,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写满了「习惯了」的无可奈何。
丸井顺着月见的眼神望去,一脸理所当然地拍手道:「桑原!太好了!你就来当我的对手吧!」
胡狼:「……」
月见:「……」
果然,哪怕退部在即,丸井文太压榨搭档的本领依然稳步增长。
丸井孜孜不倦地指挥着:「真田!别路过了,你和桑原组队!快点快点!」
原本只是拎着水壶路过的真田弦一郎身形一滞。他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僵硬。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月见,自从决赛之后,他面对月见时那股生硬的别扭虽然淡了不少,但依然存在。
真田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压了压帽檐,在月见略显意外的注视下,二话不说地走向了底线。
「既然是训练……」真田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如既往的严肃,「那就不要松懈!」
看着这一幕,坐在看台上休息的幸村精市支着下巴,轻笑出声:「哎呀,看来大家的热情一点都没减退呢。」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淡淡道:「根据数据,赤也在看到这种阵容的双打后,斗志被点燃的概率是100%。你看,他已经冲过来了。」
虽然此时立海大的三年级正选们大多处于功成名就丶准备退部的养老心态中,但正如那句话所说:法拉利永远是法拉利,哪怕它熄火停在阳光下,那种顶级引擎的压迫感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球场上的训练没有半分打闹的虚浮。这群人自律惯了,只要踏入铁丝网内,挥拍的力度丶跑动的折返,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和放水。有这群「老前辈」坐镇,原本有些浮躁的一二年级新生们哪里还敢松懈,整个立海大网球部在这盛夏里,依旧维持着那种肃穆而恐怖的统治力。
距离全国大赛落幕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日东京球场的滚烫阳光丶满身汗水的拥抱丶高高举起的沉重奖杯,以及对手不甘的泪水,依然时常在少年们的脑海中回响。那是他们的青春,那是他们在一千多个日夜的磨砺中,亲手凿刻出来的勋章。
他们,总算没有辜负那个常胜的誓言。
就在这有序的传承与辉煌的余韵中,一份份漆黑如墨的邀请函,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全日本顶尖网球少年的手中。
立海大部室里,柳莲二拆开信封,修长的指尖划过那质感冰冷的封皮:「U-17选拔赛……上面说,今年破例向全国50名初中生发放了邀请。」
U-17,那是代表着日本网球界最高水平的青少年训练营。在那里,不仅有最残酷的末位淘汰制,更承担着代表国家征战世界的使命。以往这里只是高中生的领地,而今年,规则被打破了。
「不知道毛利前辈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了。」丸井文太吹了个绿色的泡泡,想起了那个在全国大赛期间,隔着大洋熬夜看完比赛丶并拍来一张哭肿眼睛自拍的不着调学长。
那个性格跳脱的毛利寿三郎,此刻正在那座被称为地狱的训练营里等着他们。
幸村精市接过那封沉甸甸的黑色信函,嘴角噙着一抹如沐春风却充满战意的浅笑。他看向身边的真田丶柳丶月见,以及正在一秒切换咋呼模式炫耀信封的切原。
作为三连霸的绝对冠军,立海大九名正选,全员入选。仅仅一家学校,就占据了五十个名额中的九个,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对手望而生畏。
「看来,原本以为要结束的夏天,又要发生新的有趣的事情了呢。」
幸村微微侧头:「大家,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哦。或许立海大的下一站征程,是海外呢。」
————
校车在一阵沉闷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训练营沉铁般的大门前。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蝉鸣声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格外低促。要不是此时正值光天化日,切原赤也看着那幽深的林径,甚至有点不敢下车。他缩了缩脖子,嘟囔道:「这什么深山老林啊……车子一走,我们想逃都逃不了。」
「恐怕建在这里,本就是存了不让猎物轻易逃脱的心思。」胡狼桑原背起沉重的球包,抬头望向那高耸的铁丝网,神色凝重。
众人陆续下车,脚底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柳莲二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在那两扇冰冷的大门周围扫过,最后停在了几个隐蔽的角落。
「三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还有门梁上方。」柳微微睁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摄像头密集得有些过分了。恐怕从我们下车的那一秒起,一举一动就已经在镜头另一端那些人的严密监视下了。」
柳莲二的话让众人的神色齐齐一凛。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原本紧闭的沉重铁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没有门卫,没有欢迎仪式,那两扇巨大的黑铁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铁门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径间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并不是想像中的操场或宿舍,而是一条笔直且深邃的林荫道。路的两旁每隔十米就矗立着一个监控立柱,上面的镜头随着众人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仁王雅治拉了拉脑后的辫子,虽然嘴上说着不爽,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是进了动物园的笼子。」
月见走在队伍中,他注意到那扇门在最后一名队员跨入后,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轰然闭合。
「砰!」
这一声巨响彻底切断了身后的退路。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好像在变窄?」切原赤也下意识地往幸村身边靠了靠,他总觉得两边的树影正在缓慢地向中间挤压。
柳莲二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流动,语气沉了下去:「不是路变窄了,是这里的监控立柱排列采用了视觉误差设计。随着前进,立柱的高度和间距在微调,会给大脑制造一种空间闭锁的错觉,从而诱发人的幽闭恐惧感。」
就在众人走到林荫道中段时,月见突然停住了。他那双对环境极度敏感的眼睛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丶不自然的亮光。
「小心。」月见轻声提醒,手已经握上了球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中毫无徵兆地射出了数十道黑影!
那不是网球,而是速度极快的网球发球机模拟弹。这些模拟弹没有颜色,在树荫的遮掩下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且发射时完全静音。
真田弦一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丶挥动手中的球包,动作一气呵成。「砰」的一声,一颗模拟弹被他厚重的球包精准磕飞。
「太松懈了!」真田怒喝道,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凝重——因为这些弹丸的落点全都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处,如果不具备顶级的瞬时反应和预判力,在通过这条路时就会被打得狼狈不堪。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有序。
立海大的队员们迅速靠拢,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切原虽然嘴上喊着可怕,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灵活地躲闪着。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荫道内回荡,那是模拟弹被精准击落的声音。
「十秒。」
监控室内的电子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斋藤至掐灭了手中的秒表。他那过分高大的身躯陷在特制的转椅里,微微前倾,长发垂在肩头,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却令人胆寒的笑意。
「在这种密度的静音模拟弹攻击下,全员通过仅用了十秒,且阵型没有半点散乱。」斋藤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黑部由起夫,「不愧是那群被称为王者立海的少年呢,这种纪律性真是赏心悦目。」
黑部由起夫交叉着双手支在下巴前,那双深邃且冷漠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他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比起称赞,他更喜欢分析数据。
「你猜,今天还会有人打破他们的记录吗?」斋藤至饶有兴味地问道。
「明知故问。」黑部语气冷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论是青学那种依靠个人天赋的随机应变,还是冰帝那种华丽却多余的自我表现,在效率面前,都无法和立海大这种机械般的严密相提并论。」
然而,黑部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屏幕的一个角落,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走在阵型中心,却又仿佛游离于阵型之外的月见。
「斋藤,看这个孩子。」黑部的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一点,将月见的画面放大,「真田在防守,切原在闪避,柳在计算……只有他……」
黑部顿了顿,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他的破坏力……真强啊。」
屏幕上,面对那些从绿化带阴影中呼啸而来的模拟弹,月见甚至没有拉开拉链抽出球拍。他只是单手拎着还没拆开的球拍套,利用那坚硬的拍框侧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极短丶极快的弧线。
「铛丶铛丶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月见的神情漫不经心得像是随手拍掉几只烦人的苍蝇,但每一颗被他回击的模拟弹,都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直线路径,顺着发射孔原路钻了回去。
随着几声闷哑的爆裂声,原本隐蔽在深处的发球机火花四溅。短短十秒,这条林荫道的防御系统就被他用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式报废了大半。
「哦呀,」斋藤至微微挑眉,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味,「他不是在盲目反击。他是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模拟弹的射角,然后利用拍框极小的受力面积进行精准折射。不仅是掌控力,更可怕的是他那种报复性。正常人会躲避,但他选择了最麻烦的原路打回。这孩子骨子里,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说话呢。」
「一个能在万人嘘声中面不改色的少年,自然不会被这种小玩具吓到。」黑部由起夫敲击了一下桌面,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记录下他的生理参数。这届初中生里,他可能会是那个最难被精神摧毁的目标。」
林荫道的尽头,模拟弹发射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嘶嘶鸣响。
真田弦一郎收起发球包,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月见。他原本想叮嘱月见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但看着月见那连灰尘都没沾上的校服,真田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闷哼。
「走吧,前面就是集结地了。」幸村精市走在最前方,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