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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看着眼前神色正经的陈元，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刚才我也跟你说了她转学的原因。至于她家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了解得也不算特别多。有些是她母亲说的，有些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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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走得早。据说当年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钱，但后来都被亲戚以各种名义借走了。甚至连她家原本的房子，后来也被那些所谓的亲戚霸占了。」
听到这，陈元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虽然两世为人，见惯了人情冷暖，但听到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事情，心里还是升起一股火气。
「这不属于非法侵占吗？走法律程序把房子要回来啊。」陈元沉声说道。
老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也是这么跟她母亲说的，建议她们拿着证明去申请产权保护。但她母亲的性格太软了。她说大家都是亲戚，真要闹得太难看不好。而且她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女儿安安稳稳地考上大学，其他的都可以忍。」
老刘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她就是这种一味退让的性格。这也直接导致了萧月欣性格里的那种自卑和懦弱。」
陈元默默听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月欣最开始是那样的性格。
什么样的环境，就会养出什么样的人，不过好在现在的萧月欣自信开朗多了。
「她以前在原来那个学校，成绩出现断崖式下滑，并不是因为跟不上。」老刘看了陈元一眼，「她是因为被班里的几个女生欺负，怕考得太好太出风头会招来更多的针对，所以每次考试都不敢考高分，故意把题做错。」
陈元的眼神变了变。
他想起了萧月欣手臂上那些淤青，想起了她刚来一班时那副连头都不敢抬的恐惧模样。
为了保护自己，生生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差生，当时她的心里该有多压抑？
「如果不是开学前的摸底测试，她考了将近680分，展现出了极高的理科素养，我也不会特意向学校申请把她安排进咱们一班。」
老刘继续说道：「开学初，我去过她家做过一次家访。」
老刘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范围，眉头紧锁：「她家真的很小，非常挤，采光极差。屋子里就一个很小的客厅和厨房，家具也十分老旧。她们母女俩，甚至只能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休息。」
陈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狭窄阴暗的房间，心情沉重。
「她母亲在附近打零工，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挣个三千块左右。就这，每个月还要拿出一千块钱存起来，说是给萧月欣以后上大学用。」
老刘的声音有些低沉，「剩下那两千块钱，交完房租水电，连吃饭都得精打细算。像什么新衣服丶稍微好点的生活用品，她们根本就不敢买。」
听到这里，陈元的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了。
「开学的时候，我就帮她申请了学校的贫困助学金。」老刘叹了口气，「至于奖学金，得等到这学期期末之后才能发。我当时看着她们家那条件，想私下资助她们一些钱，但她母亲死活没要，说不能拿老师的钱。」
说到这，老刘抬起头，目光欣慰地看着陈元。
「不过现在好了。」老刘笑了笑，「我看你们最近拍短视频，帐号的流量一直居高不下。这行当变现能力很强，你带着她做这个，应该赚了不少吧？这也算是真真切切地帮到她了。」
陈元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最近接了几个商单，加上流量分成，收益还行。我把她定成了工作室的运营，每个月按比例给她分红。前几天她已经带着她妈从以前的家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老刘有些惊讶，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搬出来好啊。那边的环境都不适合高三学生。现在住哪了？」
「就租在咱们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小区里，通勤方便，也安全。」陈元回答。
「挺好，挺好。」老刘连着说了两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能拿普通高中生来定义的大男孩，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下。
「既然你们自己在事业上有了规划，还能改善家里的生活，那关于做自媒体这件事，我以后就不干涉了。」
老刘放下水杯，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起来：「但是！」
陈元立刻坐直了身子。
「这是有前提的。」老刘敲了敲桌面，「第一，你们俩的成绩绝对不能掉出年级前十。只要掉出来一次，我就直接没收你们的设备，叫家长来学校谈话。」
陈元立刻保证：「没问题。」
「第二。」老刘盯着陈元的眼睛，目光极具穿透力，「我知道你们现在是在一起做事，放学后肯定要在一个空间里相处。陈元，你是个聪明的男孩子，有些红线，在高三毕业之前，绝对不能碰。我不仅是对你的前途负责，更是对萧月欣负责。听懂了吗？」
陈元的表情无比认真。他迎着老刘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老师，您放心。高考结束前，我们绝不越界！」
老刘看着他这副诚恳的样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老刘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你带头搞视频拍段子这事，你父母知道吗？」
陈元摇了摇头：「他们还不知道。我怕他们觉得我不务正业，打算等以后高考完，或者时机成熟了再说。」
老刘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是，家长现阶段肯定只看重成绩。行了，没别的事了，快回去吧。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陈元站起身，跟老刘道了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整栋高三教学楼已经空了。
陈元背着书包，慢慢往楼下走。
他脑子里回响着刚才老刘说的那些话。
霸占房产的亲戚丶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考低分丶极其狭小拥挤的房间。
这一切，拼凑出了那个女孩转学前极其灰暗压抑的生活。
陈元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教学楼，大步朝着校门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