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吕夷简冷笑:「富谏官,你说得倒轻巧,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辽国真的出兵呢?
大宋两线作战,能撑得住吗?」
富弼坚定道:「辽国不会出兵。」
吕夷简挑眉:「何以见得?」
富弼道:「辽国内部也不稳。皇帝年幼,贵族争权,根本打不了一场大战。
他们的施压,是做给我们看的。我们若怕了,他们就赢了,我们若摆出一幅决战的模样,他们反而会望而却步!」
吕夷简闻言大怒,指着富弼道:「富谏官,你这是在赌!拿大宋的国运在赌!
若是赌输了,我大宋祖庙都难以存续矣,届时你就是千古罪人!」
富弼直视着吕夷简,道:「吕相,难道议和就不是赌吗?
如今允许议和,便是割地求和,赌的是西夏会安分丶辽国会满意!
可万一他们不满意呢?万一得寸进尺呢?到那时,咱们割出去的地,还能收回来吗?」
殿中又吵成一团。吕夷简和富弼各执一词,贾昌朝帮腔吕夷简,晏殊和文彦博则各自表达着不同的担忧。
有人支持韩琦,有人反对韩琦,有人担心辽国,有人心疼民力。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赵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吕夷简移到富弼,从富弼移到文彦博,又从文彦博移到晏殊。
群臣吵了将近一个时辰,口乾舌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吕夷简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赵祯拱手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断。
老臣以为,当暂缓对西夏的军事行动,先稳住辽国,再图后计。」
富弼也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可,辽国施压,正是试探我大宋虚实之时。
若此时退缩,后患无穷,当继续推进横山,以攻为守,让辽国知道我大宋不可欺。」
两人说完,齐齐看向御座。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赵祯开口。
赵祯缓缓扫视群臣,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开口了。
「此事,容后再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退朝。」
他站起身,转身往后殿走去。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忧色,有人若有所思。
吕夷简站在原地,望着赵祯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
富弼攥紧了手中的笏板,脸色铁青。
文彦博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晏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殿外,阳光正好。
但每一个人心里都知道,这场争论,才刚刚开始。
……
渭州。
韩琦书房。
韩琦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田况坐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相公,朝中怎麽说?」
韩琦把信拍在案上,冷笑一声道:「软骨头还是多!朝中有人准备割地求和,拿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去喂辽国了!」
田况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相公也不必着急,朝中还有晏枢密丶彦国他们顶着,吕夷简想一手遮天,也没那麽容易。」
韩琦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摇摇头道:「难!他们顶不了多久的,现在就看范公的了。」
田况沉默片刻,忽然道:「相公,给范公写封信吧。」
韩琦转过身来。
田况继续道:「范公不是说可以说服夏相公麽,若是他们上一道扎子,力陈利害,朝堂上的风向就能扳回来。
毕竟西北这边您丶夏相公与范公公三人,是最前线的主帅,如果三人都坚持作战,那麽这个分量会大的无可复加!」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辛缜不是就在范公门下麽,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想出什麽好主意。」
韩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你说得对。」他走回案前,铺开纸,提起笔,「给范公写信,催他赶紧上扎子,这事,不能拖!」
他笔走龙蛇,片刻便写成了一封信,吹乾墨迹,折好,递给了田况。
「让人连夜送去庆州!」
田况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韩琦重新坐回案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范公,这回就看你的了。」
---
庆州。范仲淹书房。
辛缜来到范仲淹书房,推门进去。
见范仲淹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烛火摇曳,照得他半白的须发忽明忽暗。
「老师,今晚还讲课吗?」
辛缜问道。
范仲淹摇了摇头,道:「今晚先不讲了,你看看这个。」
范仲俺把信递给辛缜。
辛缜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道:「先生打算怎麽办?」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我打算上一道扎子,把横山的利害说清楚。
朝堂上那些人,只知道陕西花了多少钱丶死了多少人,不知道横山对大宋意味着什麽。」
辛缜点头笑道:「先生说得是,不过,有些人可不是不知道横山意味着什麽,而是各有所求罢了。
不过这道扎子的确应该写,至于怎麽写,却是有些讲究。」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说看。」
辛缜走到舆图前,指着横山的位置:「先生,朝堂上那些人最怕什麽?
怕花钱,怕死人,之前怕西夏,现在怕辽国,反正若非迫不得已,他们是一点也不喜欢打仗的。
所以,咱们的扎子不能进攻,一提进攻,他们就会联想到穷兵黩武,就会想到好大喜功。」
范仲淹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不喜欢打仗,不喜欢进攻,那咱们就提防守。」
辛缜转过身来,目光炯炯,道:「谁能说建造城堡不是防守……我为了防御,建堡垒这很合理吧?
不过,至于这堡垒怎麽建,建在哪里,朝中诸公大约就不会很在意了,毕竟,只有我们和谐在前线的人,才知道堡垒建在哪里最合理嘛。
范仲淹眼睛一亮,道:「堡垒往横山上建,党项人必定有危机感,他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用堡垒控制横山。
到时候还是得打,不过那就是他们在进攻,我们在防守,打个防守反击很正常嘛!」
辛缜笑道:「是的,到时候追亡逐北,不小心把银州丶夏州丶宥州拿下来也很合理。
到时候横山在手,则西夏无险可守,关中永无烽火,这当然不是进攻,这就是防守!」